陈默消失了。
就在苏浅的怀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苏浅跪在废墟中,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陈默……你回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胖子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断掉的桃木剑,眼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会这样……”胖子哽咽道,“明明赢了……明明鬼帝都死了……为什么陈默还要死……”
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轰隆隆——”
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落在废墟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浅突然站起身。
她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是……死亡的气息。
“胖子。”苏浅的声音冰冷得让人发抖,“陈默没有走。”
“什么?”胖子愣住了,“可是……可是他已经化成光了啊!”
“不。”苏浅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默古斋的地下室入口,“他的魂魄,没有散。他被……困住了。”
“困住了?”
“嗯。”苏浅深吸一口气,“鬼帝虽然死了,但他的怨念还在。那股怨念,附在了陈默的身上。”
“那……那怎么办?”
“去地下室。”苏浅沉声说道,“那里有一口棺材。是爷爷留给陈默的‘保命棺’。如果陈默的魂魄还在,他一定会去那里。”
……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默古斋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
在地下室的中央,果然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
“陈默?”胖子试探性地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里面。”苏浅走到棺材前,伸出手,抚摸着棺材盖。
“你怎么知道?”胖子问。
“因为……”苏浅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因为棺材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抓挠声。”
就在这时,棺材里突然传来了“滋滋滋”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棺材板。
“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那是陈默的声音!
“陈默!你没事吧?”胖子激动地冲过去,想要推开棺材盖。
“别动!”苏浅大喊一声,“不能开!”
“为什么?”胖子愣住了。
“因为……”苏浅脸色苍白,“那个声音,不是陈默。”
“什么?”
“陈默的声音,是温暖的。而这个声音……是冰冷的。”苏浅退后一步,“那是鬼帝的怨念,在模仿陈默的声音。”
“滋滋滋——”
抓挠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耳。
“胖子……苏浅……救我……好黑……我好冷……”
棺材里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那是陈默!”胖子红了眼,“我不能不管他!”
他猛地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轰!”
棺材盖被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和胖子连忙用手电筒照向棺材里。
只见陈默蜷缩在棺材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眼睛紧闭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
“陈默!”胖子冲过去,把他抱了出来,“你没事吧?”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
“嘿嘿……”
陈默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森恐怖,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发出来的。
“胖子,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陈默伸出手,摸了摸胖子的脸。
他的手冰凉刺骨,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是野兽的爪子。
“陈默……你……你的眼睛……”胖子吓得松开了手。
“我的眼睛?”陈默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哦,你说这个啊。这是鬼帝的眼睛。好看吗?”
“你不是陈默!”苏浅大喊一声,举起骨笛。
“我是啊。”陈默站起身,一步步向苏浅走去,“我就是陈默。只不过,我现在……更强了。”
“你被附身了!”苏浅吹响了骨笛。
“呜——”
尖锐的笛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但陈默像是听不见一样,依然微笑着。
“没用的。”陈默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浅的脖子,“鬼帝已经死了,他的怨念无处可去,只能寄居在我的身体里。现在,我就是新的鬼帝。”
“放开她!”
胖子怒吼一声,举起桃木剑,狠狠地刺向陈默的后背。
“噗!”
桃木剑刺进了陈默的身体。
但陈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雕虫小技。”
他猛地一甩手。
“砰!”
胖子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胖子!”苏浅惊呼一声。
“现在,轮到你了。”
陈默掐着苏浅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苏浅,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你想……统治鬼市。”苏浅艰难地说道。
“宾果!”陈默笑了,“答对了。不过,我要做的,不仅仅是统治鬼市。我要让这世间所有的活人,都变成我的奴隶。”
“你疯了!”
“疯?”陈默摇摇头,“不,我是清醒的。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
说完,他猛地一用力。
“咔嚓!”
苏浅的脖子断了。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苏浅——!”
我在棺材里发出一声怒吼。
是的,我还活着。
但我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那个“陈默”,只是我的躯壳。我的灵魂,被锁在了棺材深处。
我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嘿嘿……”
那个“陈默”把苏浅的尸体扔在地上,转过身,看向棺材里的我。
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别挣扎了。”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这具身体,现在是属于我的了。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做一个观众吧。”
“不……”我在心里怒吼,“把身体还给我!”
“还给你?”他冷笑一声,“除非你能打败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轰!”
地下室的门被关上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我蜷缩在棺材里,绝望地抓挠着棺材板。
“救我……”
我发出微弱的声音。
但没有人能听见。
……
不知过了多久。
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慢慢地走着。
“陈默?”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缝尸人!
“缝尸人……”我激动地喊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缝尸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听到了你的抓挠声。”
他走到棺材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他看着空荡荡的棺材,眉头紧锁,“你的魂魄被锁在了‘魂棺’里,而你的身体,被鬼帝的怨念占据了。”
“救我……”我祈求道。
“救你可以。”缝尸人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记忆。”缝尸人看着我,“我要把你所有的记忆都抽出来,做成‘魂灯’。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鬼帝的怨念,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
“记忆?”
“对。”缝尸人解释道,“鬼帝的怨念是靠你的记忆生存的。如果你没有了记忆,他就无法控制你。”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忆,我还是我吗?”
“是。”缝尸人点点头,“你还是你。只不过,你会忘记苏浅,忘记胖子,忘记所有的一切。”
我沉默了。
忘记苏浅?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舍不得?”缝尸人冷笑一声,“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等鬼帝统治了世界,这世间就再也没有活人了。”
“不!”我咬咬牙,“抽吧!”
“好。”
缝尸人举起银针,刺向我的眉心。
“噗!”
剧痛传来。
我的脑海里开始闪过无数的画面。
爷爷的死、苏浅的笑、胖子的闹……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心里的那个大石头仿佛被搬走了。
“记住。”缝尸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新的人了。你的任务,是杀了那个‘陈默’。”
“杀……了……我……自……己……”
我喃喃自语,最后陷入了黑暗。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看见缝尸人正站在我身边。
“你是谁?”我问。
“你是一个守灯人。”缝尸人淡淡地说道,“你的任务,是消灭鬼帝。”
“鬼帝在哪?”
“他就在外面。”缝尸人指了指门外,“他在等你。”
“好。”
我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手术刀。
“走吧。”
我走出手术室。
外面的街道上,站满了鬼兵。
而在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的噩梦。”我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