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银一千两百岁那年,青丘出了件大事——小五白浅要去昆仑墟拜师了。
消息传到桃林时,玄银正在帮折颜翻晒新采的药草,听见白真带来的话,手里的木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姐姐要去昆仑墟?”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就是那个全是神将、连朵桃花都没有的地方?”
白真失笑:“你这小狐狸,满脑子就知道桃花。小五去拜师学本事,是正经事。”
玄银却耷拉下耳朵,尾巴也蔫蔫地垂了下来。他虽在桃林长大,与这位五姐见面不多,可每次白浅来,总会偷偷塞给他些青丘的蜜饯,听他讲桃林的趣事,是个顶好的姐姐。如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去便是数万年,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折颜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递了颗刚剥好的莲子:“昆仑墟有墨渊上神在,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那里没有桃花,也没有……”玄银顿了顿,没说下去。没有像折颜这样会耐心听他说话的人,也没有像桃林这样暖融融的地方。
白浅离青丘那日,特意绕路来了趟桃林。她换了身素色的男装,束起长发,倒有几分少年英气,见了玄银,便拍了拍他的肩:“小六,等我从昆仑墟学成归来,就带你去九重天看热闹。”
玄银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要早点回来。”
“放心,”白浅笑了,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狐狸挂坠,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用狐尾毛编的,想我了就看看它。”
玄银把挂坠紧紧攥在手心,看着白浅跟着白真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眼圈忍不住红了。折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小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要好多年……”玄银吸了吸鼻子,“姐姐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青丘时的拘谨,便觉得白浅孤零零在昆仑墟,定是难熬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玄银像是丢了魂。折颜教他术法,他频频走神;一起晒药草,他会对着空荡荡的桃林发呆;就连往日最爱的桃花酥,也吃不出多少滋味。夜里睡不着,他便摸出那个狐狸挂坠,借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把昆仑墟的光景猜了个遍。
折颜瞧在眼里,心里了然。这小狐狸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尤其重情义。白浅这一走,倒让他把那份藏在嬉笑下的牵挂,全显露出来了。
一日,玄银正坐在桃树下对着挂坠出神,折颜忽然递给他一封信:“小五从昆仑墟寄来的。”
玄银眼睛一亮,慌忙接过,拆信的手都有些抖。信上是白浅歪歪扭扭的字迹,说她在昆仑墟很好,墨渊上神很严厉但也护着她,还认识了个叫令羽的师兄,就是每日扎马步太累,想念家里的糖醋鱼。
“姐姐说她很好!”玄银看完信,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尾巴也欢快地晃了晃。
折颜看着他,温声道:“你看,她在那边过得不错。”
“嗯!”玄银重重点头,却还是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好,“等我再长大些,术法学得再好些,就去昆仑墟看她,帮她打架!”
折颜被他逗笑:“昆仑墟是学本事的地方,不是让你去打架的。”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带了几分赞许。这小狐狸护短的性子,倒和青丘的狐狸们如出一辙。
自那以后,玄银像是有了动力,学起术法来格外用心。白日里跟着折颜练功、识字、打理药圃,夜里便对着白浅的信琢磨,想象着她在昆仑墟的模样。偶尔收到新的来信,他会一字一句念给折颜听,念到白浅说“折颜上神酿的桃花醉真好喝,等回去要偷喝一坛”时,两人便相视一笑。
桃林的风依旧轻柔,桃花开了又谢。玄银在等待与期盼中慢慢长大,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他知道,五姐在远方努力,自己也要快点变强,这样等她回来时,就能像个真正的弟弟一样,站在她身边,护着她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看着窗外的月色,会想起白浅离开时的背影,心里仍会泛起一丝浅浅的忧。但这份忧,更多的是化作了动力,让他在这片桃花深处,努力地扎根、生长,等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姐姐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