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父？狐心懵懂

玄银一千岁那年，白真来桃林小住。

彼时折颜正坐在石桌旁翻看着一本医书，玄银趴在他膝头，百无聊赖地数着他垂落的发丝。白真踏花而来，见了这场景，不由笑道：“折颜，你这哪是养弟弟，倒像是养了个小崽子。”

折颜头也没抬：“他本就是只小狐狸，难不成还指望他像你家那几个，早早懂事？

玄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尾巴尖扫了扫折颜的手腕：“我很懂事的。”

白真走过来，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哦？那玄银说说，你懂事在哪？”

玄银想了想，认真道：“我会帮折颜哥哥晒药草，会帮他看住偷酒的小兽，还会……还会在他看书时不吵他。”

白真被他逗笑，转头看向折颜：“听听，这满心满眼都是你。说起来，玄银也不小了，你总把他圈在桃林里，也该让他去青丘学学规矩，或是跟白浅他们去历练历练。”

折颜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银发顶：“他性子纯，外面的人心复杂，再等等吧。”

玄银竖着耳朵听着，忽然抬头问：“折颜哥哥，白真哥哥说的历练，是去打架吗？”他上次听来送果子的小仙娥说，九重天的神将们常去下界历练，回来时身上都带着伤，却也添了几分英气。

折颜敲了敲他的额头：“历练不是打架，是学着看清人心，守住本心。”

玄银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夜里，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白真的话总在耳边打转，尤其是那句“你这哪是养弟弟，倒像是养了个小崽子”。他知道自己是折颜养大的，可“弟弟”这两个字，听着总觉得有些微妙。

他悄悄溜到折颜的房外，见窗内还亮着灯，便顺着窗棂爬上去，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折颜正坐在灯下写着什么，月光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温润的轮廓，连带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红衣，都柔和了几分。

玄银看得出神，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他想起幼时折颜喂他灵果的模样，想起他替自己挡下风雨的模样，想起他每次外出归来，总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自己……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打着转，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兽，痒痒的，又暖暖的。

“偷看什么？”

折颜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玄银吓了一跳，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幸好折颜眼疾手快，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没、没什么。”玄银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发烫。

折颜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眸色微动：“睡不着？”

玄银点了点头，忽然抬头问：“折颜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儿子养啊？”他听山下的凡人说，父亲对孩子便是这般，事事都要操心，总怕他们受委屈。

折颜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胡说什么。你是青丘的小殿下，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

“只是弟弟吗？”玄银追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在期待着什么。

折颜被他问得心头一跳，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倒了杯温水：“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当我师父？”

玄银接过水杯，小声嘟囔：“我不想当师父，也不想只当弟弟……”声音太小，折颜没听清，只当他又在闹小性子。

“夜深了，回去睡吧。”折颜揉了揉他的发顶，“明日带你去后山看灵鹿。”

玄银“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折颜仍站在灯下，目光落在他刚才趴着的窗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自己房里，玄银抱着枕头滚了滚，心里乱糟糟的。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折颜对自己的好，似乎和白真对哥哥们的好不一样，和狐帝对他们的好也不一样。那种好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桃花酿的后劲，慢慢在心底发酵。

他想起白日里白真看折颜的眼神，带着打趣，又带着了然。或许，别人都看明白了，只有自己还懵懵懂懂，像只揣着颗温热的狐心，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一层，月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玄银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尖轻轻扫着榻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折颜哥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颗种子，落在了心湖里，只等着某天，能开出答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