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涉九天，锋芒微露

玄银一千五百岁那年，青丘与九重天换了份盟约，需狐帝亲去天宫一趟。偏巧狐帝偶感风寒，白真几个哥哥又各有差事，狐后便想着，让玄银代父前去——一来他是青丘幺子，身份足够；二来也该让他去九天见见世面，免得总窝在桃林里，养得太过纯稚。

消息传到桃林，玄银正帮折颜收着新晒的桃花干，闻言手里的竹篮差点脱手：“我去九重天？”

折颜替他扶稳篮子，慢悠悠道：“青丘的小殿下，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桃花瓣里。去看看也好，知晓些天规世故，没坏处。”

玄银还是发怵。他听白浅从昆仑墟寄来的信里提过，九重天规矩多，神仙们个个端着架子，不像青丘自在。可转念一想，这是替父亲办事，也是为了青丘，便咬了咬牙应下：“去就去，我才不怕。”

临行前，折颜替他备了不少东西，从护身的玉佩到应对各路神仙的礼节，一一细细叮嘱。末了，将一枚刻着桃花纹的令牌塞给他：“若遇着麻烦，便捏碎这个，我来接你。”

玄银把令牌揣进怀里，用力点头：“我才不会给折颜哥哥添麻烦。”

登九重天那日，玄银穿了身银白的锦袍，衬得他愈发清俊，只是身后那十条蓬松的银尾虽已能收放自如，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紧张——比如路过南天门时，听见天兵甲说“这狐狸看着年纪小，尾巴倒不少”，尾巴尖便悄悄竖了竖。

天宫的殿宇巍峨，云雾缭绕，处处透着肃穆。玄银跟着引路的仙官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阙，目不斜视，把折颜教的“少看少言”记在心里。可走到凌霄殿外的白玉桥上时，偏生遇上了麻烦。

几个披甲的天将挡了路，为首的是个眉眼倨傲的天将，打量玄银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视：“青丘来的？狐帝呢？派个毛没长齐的崽子来应付天君？”

玄银停下脚步，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憋了气。他虽不喜争斗，却也容不得人这般辱没青丘。“天将说话，还请自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狐族天生的清冽，“家父偶感不适，我奉母命前来，所持盟约文书在此，若天将不信，可自行查验。”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了过去。那天将却不接，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拨玄银的肩：“小狐狸，在九重天，可不是你青丘那地界，得懂规矩……”

他的手还没碰到玄银，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玄银站在原地未动，身后的十条银尾已悄然展开，虽未显露攻击性，那纯粹的九尾狐血脉威压（十尾更甚）却已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我敬你是天宫天将，才好言相告。”玄银抬眸，眼底已带了些冷意，“再敢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他年纪虽轻，可这十尾狐的血脉之力，连上古神祇都要忌惮三分，那天将被这威压一震，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色。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李天将，不得无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仙人缓步走来，面容清雅，正是天君座下的司命星君。司命对着玄银拱手笑道：“想必这位便是青丘的玄银小殿下，天君已在殿内等候，随我来吧。”

那李天将见是司命，虽有不甘，也只得悻悻退开。玄银收起尾巴，对着司命微微颔首，跟上他的脚步，自始至终没再看那天将一眼。

进了凌霄殿，见过天君，递交了盟约文书，一番礼节性的寒暄，倒比想象中顺利。天君见他虽年少，却举止有度，言语得体，对青丘又多了几分看重。

事毕，司命送他出殿，笑着赞道：“小殿下好气度，方才在桥上，是那李天将有眼无珠了。”

玄银摇摇头：“分内之事罢了。”心里却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给青丘丢脸。

回程时，路过南天门，那李天将远远见了他，竟主动避开了路。玄银目不斜视地走过，心里忽然明白了折颜说的“去看看也好”——这九重天，有规矩，也有强弱，想要不受欺辱，自身的锋芒，总得露几分才行。

回到桃林时，已是黄昏。折颜正坐在石桌旁等他，见他回来，递过一杯温茶：“顺利？”

玄银接过茶，咕嘟喝了大半，才把九重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李天将时，忍不住哼了一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折颜看着他眼底未褪尽的锐气，嘴角弯了弯：“看来，我们玄银长大了。”

玄银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是折颜哥哥教得好。”

夕阳穿过桃花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玄银捧着茶杯，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忽然觉得，这九重天也没那么可怕。往后若是五姐、家人需要，他再去便是。

只是，还是桃林好。有折颜，有桃花，有暖烘烘的阳光，不用端着架子，不用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折颜，见他正低头看着药草，侧脸在霞光里柔和得像幅画。玄银心里悄悄想，往后就算去再多地方，这桃林，总归是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