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座下，小狐偷闲

桃林的日子总是慢的，慢得像檐角垂落的雨珠，坠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浅淡的涟漪，又漫进时光里，悄无声息。

玄银化形后渐渐长开些，已能稳稳当当地跟着折颜学些粗浅的术法。只是这小狐狸心性不定，往往折颜刚讲完一段吐纳心法，转头便见他蹲在桃树下，对着一只爬过花瓣的蜗牛出神，十条尾巴像蓬松的银毛毯子，在草地上铺展开，沾了些细碎的花粉。

“玄银。”折颜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刚画好的术法图谱。

小童猛地回头，脸上沾了片桃花瓣，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被抓包的小贼，慌忙站起身，尾巴却没忍住，心虚地晃了晃。“折颜哥哥，我……我在看它怎么走得那么慢。”

折颜走过去，伸手替他摘下脸上的花瓣，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小家伙便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术法学不好，倒有闲心管蜗牛的快慢。”他把图谱递过去，“今日的课业，能背下来么？”

玄银低头瞅了眼图谱上弯弯绕绕的符文，小眉头皱成个疙瘩，忽然拉着折颜的衣袖晃了晃：“折颜哥哥，我不想学这个，你教我酿酒好不好？就像你上次酿的桃花醉，闻着好香。”

折颜被他晃得没辙，索性收起图谱：“酿酒要等时节，要选花瓣，要控火候，比术法还难。”

“我不怕难！”玄银仰着脸，眼里闪着光，“我想酿出和折颜哥哥一样的酒，以后等哥哥老了，我就酿给你喝。”

折颜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他是上古神祇，早已无“老”之说，可这小狐狸认真的模样，倒让他心头软了一块。“好，等你再长几岁，便教你。”

玄银得了许诺，乐滋滋地跑到桃林深处，不知从哪摸出个野果，献宝似的递到折颜面前：“哥哥你看，这个红通通的，甜着呢。”

折颜接过果子，用术法消了上面的绒毛，递回去：“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些。”

玄银却不依，非要掰开一半塞到他嘴边：“哥哥尝尝嘛，我特意挑的最大的。”

那果子的甜香混着少年指尖的灵气，扑在折颜鼻尖。他无奈，只好张口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倒确实爽口。玄银见他吃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捧着另一半，吃得满脸满足。

午后的阳光透过桃花瓣，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折颜靠在桃树桩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玄银便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衣袍，听他偶尔念几句书上的故事。

念到青丘狐帝征战四海的段落，玄银忽然抬头问：“折颜哥哥，我爹娘……也是很厉害的狐狸吗？”他自醒来便在桃林，对青丘的家人只有模糊的认知，白真偶尔来看他，也只说“狐帝狐后很是惦记”，却从未细说。

折颜的手指顿了顿，抚了抚他柔软的银发：“自然是。你父亲是青丘万狐之主，你母亲是上古白狐，你的血脉，比你姐姐白浅还要纯厚。”

“那他们为何不来看我？”玄银的声音低了些，尾巴也蔫蔫地垂了下来。

“他们在青丘主事，不得空。”折颜斟酌着说辞，不想让他觉得被冷落，“况且，有我在这桃林照看着，他们放心。”

玄银似懂非懂，把脸埋进折颜的衣襟，闷闷道：“我不要他们来，我就想跟着折颜哥哥。”

折颜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好，就在这待着。”

风穿过桃林，带来满袖的花香。玄银渐渐在他怀里睡熟了，呼吸均匀，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他的手腕，像系了个柔软的结。折颜合上书，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恬静的睡颜，眸色温和。

他原是图个清静才守着这桃林，却没想被这么个小麻烦闯进来，搅乱了数万年的沉寂。可这搅乱，竟让他觉得……不算太坏。

或许，这桃林是该添些活气了。就像此刻，阳光正好，花香正好，怀中小狐狸的呼吸，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