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茹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戏谑:“林总监,哦不,或许该叫你……73号?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往外传啊。”
她站在雪地摩托刺目的光晕里,身后是七八名持枪的白衣人,如同一群伺机而动的雪狼。极夜的幽暗天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危险气息的轮廓,与这崩塌的实验室、呼啸的寒风构成一幅绝望的图景。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恶心。73号,这个冰冷的编号,代表着她非人的出身,代表着她被视作“作品”而非“人”的过去。如今,这成了陆婉茹攻击她的武器。
江寒舟的手指还在便携中继器的触摸屏上飞速操作,试图在最后关头传输更多数据,但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陆婉茹的出现,意味着国内工作组内部的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也意味着他们此刻已是瓮中之鳖。
“数据传了多少?”林晚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陆婉茹,身体微微侧移,试图挡住身后的设备。
“不到百分之三十,核心部分刚开头。”江寒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甘,“信号被强力干扰了,传输中断。”
陆婉茹仿佛听到了他们的低语,轻笑一声,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走了几步,靴子陷入雪中发出嘎吱的声响,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别白费力气了,江组长。或者说……前江组长?”她的目光转向江寒舟,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你已经被工作组除名了,通缉令大概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你,林晚……”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林晚身上,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让林晚胃里一阵翻腾。“你是唯一的‘成功作品’,也是最后的活体证据。跟我们回去,把数据交出来,我可以在董事们面前为你争取一条活路。毕竟,销毁唯一的‘完美样本’,也太可惜了,不是吗?”她微微歪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艺术品的去留,“用你手里的数据,换你一个人的自由。很公平的交易。”
一个人的自由?林晚几乎要冷笑出声。那江寒舟呢?那些死去的调查记者、周慕白、冰库里的七具遗体呢?还有她那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如今可能也身处险境的养父母?这算哪门子的自由!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那点刺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她不能慌,不能乱。陆婉茹是在攻心,她要的就是自己方寸大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操作设备的江寒舟,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婉茹,那眼神深处,是林晚熟悉的、永不妥协的锐利。
“陆婉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和你背后的人,是不是永远学不会,有些东西,是没法用交易来衡量的?”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江寒舟猛地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一把抓起连接着硬盘的中继器,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掷向设备间侧面那道不知深浅、被风雪覆盖的冰裂缝!
黑色的硬盘盒连同中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瞬间被幽暗的裂缝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未曾传来。
“你——!”陆婉茹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寒舟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因这突变而怔住的林晚,用自己的后背作为屏障,朝着与冰裂缝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陆婉茹等人侧后方一处积雪深厚的陡坡,全力冲撞过去!
“抱住头!”他在她耳边急促低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江寒舟扔出硬盘到抱住她滚下山坡,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林晚只觉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沫疯狂灌入她的口鼻耳,江寒舟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圈住她,在剧烈的翻滚中为她抵挡了大部分撞击。
世界在疯狂旋转,雪块、冰碴劈头盖脸地砸来。她听到身后上方传来陆婉茹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开枪!打断他们的腿!”
“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响划破极夜的寂静,子弹打在雪坡上,激起一簇簇雪烟。
但翻滚的速度太快,坡度也太陡,枪声很快就被抛在身后。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不断下坠,积雪像白色的流沙般裹挟着他们。林晚在眩晕和窒息中,凭借最后一丝清醒,奋力抬起头,望向坡顶——
在漫天飞舞的雪沫和崩塌的雪雾边缘,她清晰地看到,坡顶的陆婉茹已经举起了手枪,枪口不是瞄准她,而是死死锁定在她身前的、正用身体护住她的江寒舟的后背!
陆婉茹的脸上没有了惯有的优雅和戏谑,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狰狞的杀意。
那黑沉沉的枪口,在灰白的天光背景下,如同死神的瞳孔。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巨响。
不是枪声。
是雪崩。
他们不顾一切的滚落,加上可能的枪声震动,终于彻底激怒了这座沉睡的冰原。上方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雪层轰然崩塌,如同白色的海啸,以吞没一切的气势,朝着坡下汹涌而来。巨大的雪浪瞬间就吞噬了坡顶陆婉茹和她手下们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惊呼和枪声,一起淹没在雷霆万钧的冰雪洪流之中。
白色的死亡浪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还在翻滚下坠的两人追来。
林晚的最后一眼,是陆婉茹那瞄准江寒舟的、充满恨意的枪口,以及她身后那铺天盖地、毁灭一切的纯白。
然后,无尽的冰雪和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