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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之下

真相为饵

冰冷。

刺骨的冰冷包裹着每一寸皮肤,渗入骨髓,冻结了血液的流动。林晚的意识在黑暗与刺痛的寒冷之间沉浮,仿佛溺水者在深海挣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沉闷的、持续的碾压声,像是万吨冰雪在移动、堆积。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只有鼻腔和肺部残留的雪沫带来的窒息感提醒着她还活着。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的、湿透的衣物,以及衣物下温热的、微微起伏的躯体。

是江寒舟。

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了她,在雪崩吞噬他们的最后一刻。

“江……寒舟?”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箍住她的手臂松了松,头顶传来他压抑着痛苦的抽气声。“……没事吧?”他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没……没事。”林晚尝试活动四肢,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寒冷,似乎没有严重的损伤。她挣扎着,试图从他怀里出来,查看周围的情况。

“别动。”江寒舟低声阻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我们好像……掉进什么地方了。上面不稳定。”

林晚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雪粒滑落声,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冰雪挤压的嘎吱声,仿佛他们头顶悬着千钧重负,随时可能再次崩塌。但除此之外,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似乎暂时是稳固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借着从上方某处缝隙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层层过滤后的天光,勉强能分辨出他们身处一个类似隧道或洞穴的结构里。四周是粗糙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岩壁,脚下是坚硬但同样结冰的地面。他们刚才坠落的地方,堆积着松软的雪,缓冲了冲击力,但也将他们半个身子埋住了。

“这里……是冰隧?”林晚喃喃,想起了陆婉茹那瞄准江寒舟后背的、充满杀意的枪口,以及紧随其后吞噬一切的雪崩。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迹。

“可能是地质活动形成的,或者……”江寒舟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人为的。”

他尝试着慢慢移动,将林晚从雪堆里更稳妥地带出来,自己则因为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势,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林晚立刻紧张起来,在昏暗中摸索着检查他的情况。手掌触碰到他左侧肩胛骨附近的衣物,那里一片湿冷黏腻,不像是融化的雪水。

“擦伤,或者被冰块划到了,问题不大。”江寒舟避重就轻,抓住她摸索的手,语气严肃,“先弄清楚我们在哪里,能不能出去。温度在持续下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保暖的方法或者出路。”

两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从雪堆里完全脱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极致的寒冷开始真正显现威力,湿透的衣服迅速带走体温,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江寒舟从腰间摸出一个防水手电筒——幸好他习惯性随身携带这类装备——拧亮。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拱顶很高,墙壁是混凝土结构,但年代久远,布满了裂缝和厚厚的冰挂。地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零件和朽坏的木箱,上面印着模糊的俄文字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冰冷的气息,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苏联时期的军事基地?”林晚看着那些标志,想起了历史课本上的记载,“北极圈内确实遗留了不少这种设施。”

“看来雪崩把我们冲进了某个废弃的入口。”江寒舟用手电光扫视着隧道深处,那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往前走,看看有没有出路,或者……能取暖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两人沿着隧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隧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江寒舟凭借着方向感和对这类基地结构的粗略了解,选择了向下倾斜、似乎通往主体结构的主通道。

低温如同无形的刀子,切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林晚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知觉,思维也因为寒冷而变得迟钝。她紧紧跟着江寒舟,靠着他手电光带来的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以及内心深处不肯熄灭的倔强支撑着自己。

不能死在这里。真相还未大白,父母尚未安全,那些死在冰库里的“兄弟姐妹”的冤屈还未伸张,她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极地的冰雪之下。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林晚几乎要冻僵,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

江寒舟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是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像是一个设备间或仓库。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覆盖着帆布的大型物件,墙壁上有老式的配电箱和仪表盘。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看起来极其古老、庞大的柴油发电机,旁边还堆着几个锈蚀的油桶。

“试试看。”江寒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检查了一下发电机,虽然布满灰尘和油污,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他找到启动手柄,示意林晚退后,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摇动。

“吭哧……吭哧……”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喘息声,几次尝试后,突然,“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黑烟,这台沉睡不知多少年的老机器,竟然真的颤抖着、轰鸣着运转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房间顶部的几盏老式灯泡,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昏黄但温暖的光芒!光明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暖意——来自发电机运转产生的热量。

“成功了!”林晚几乎要喜极而泣,立刻凑到发电机旁边,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宝贵的温度。

江寒舟也松了口气,靠在发电机旁,检查了一下肩背的伤。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寒冷使得凝血变得困难。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简单进行了包扎。

有了光和微弱的热源,生存的希望增大了。两人开始分头在房间里寻找有用的东西。林晚在一个工具柜里找到了几件陈旧的、散发着霉味但厚实的军大衣,毫不犹豫地套上,又将一件扔给江寒舟。

江寒舟则在角落里那些覆盖帆布的物件下,发现了一台老式的、带着巨大旋钮和频率表的无线电收发报机。上面甚至还有耳机。

“这东西……还能用吗?”林晚凑过来,好奇又带着一丝期待。如果能联系到外界……

江寒舟检查了一下线路,连接电源。无线电的指示灯微弱地亮了起来。他戴上耳机,缓慢地调整着旋钮,刺耳的电流噪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突然,他调整旋钮的动作猛地停住,身体瞬间绷直,脸上的血色在昏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林晚察觉到他异常的反应,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江寒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耳机,递向林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切的寒意。

林晚疑惑地接过耳机,戴好。

电流的噪音依然存在,但在一片滋滋啦啦的背景音中,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正在播报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很不稳定,但关键词语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非法进行人类基因编辑罪……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

她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个被宣判的名字……是那个副省长!她的生物学父亲!

而更让她通体冰寒,如坠冰窟的是播报最后的那句话,伴随着严重的电流干扰,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脑海:

“……执行日期……于三日後……公开……”

三日後?

他们在这冰原下挣扎求生,感觉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外界的时间……竟然只过去了这么点?还是这无线电接收到了延迟的信号?或者……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江寒舟,在他同样写满震惊与凝重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与疑问。

他们拼死获取的证据还没送出去,国内的局势竟然已经急转直下,走到了最终审判和执行的地步?这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这来自废弃基地无线电的、断断续续的死亡宣判,非但没有带来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反而像是一张更大的、更黑暗的网,在这极地冰原之下,朝着他们悄然罩下。

寒冷,再次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比之前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