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从头顶那道狰狞的裂缝倒灌进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擦着皮肤。应急灯幽绿的光芒在剧烈摇晃的空间里疯狂闪烁，将不断崩落的碎冰和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映照得如同鬼魅。脚下的裂缝还在持续扩大，发出冰川断裂般的恐怖呻吟，冰冷的、带着陈年冻土腥气的地下水汽汹涌而上。

林晚紧紧抓着那个装有数据硬盘的背包，这是比她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她在倾斜、震颤的地面上艰难地移动，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冰块和倒塌的仪器。酒精！她刚才翻找出来的那些高浓度工业酒精和实验用乙醇！

一个服务器机柜轰然砸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的火花在幽绿的光线下转瞬即逝。不能再犹豫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边的防爆柜旁，用尽力气拉开已经有些变形的柜门，抓起几大瓶酒精。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扇被远程锁死、坚不可摧的气密门。门体与墙壁的连接处，那些厚重的铰链和门锁机构，是相对最薄弱的地方！

“砰！”又是一块巨大的冰凌砸在她脚边，飞溅的冰屑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她拧开酒精瓶盖，将刺鼻的液体奋力泼洒在门锁和铰链的关键部位。一瓶，两瓶……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冰库原有的冰冷和腐败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

她需要火源！控制台已经彻底断电，火花一闪即逝。她摸向自己的口袋，没有打火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物资准备里，明火是被严格禁止的。

怎么办？

她的视线落在砸坏的服务器机柜上，那些断裂的电线，裸露的铜丝……

“嘎吱——轰隆！” 脚下的裂缝再次扩张，冰库的地面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倾斜下去。林晚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栽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她死死抓住一根裸露的、结满冰霜的管道，身体悬在半空，背包的重量几乎要将她拽下去。

幽绿的灯光下，她看到裂缝对面，那七个低温储藏舱正一个接一个地滑向深渊，如同七口沉默的棺椁，坠向永恒的黑暗。她的“兄弟姐妹”们，连这最后的安息之地也要被彻底抹去。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怆和极致求生欲的力量猛地从心底涌起。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奋力攀爬，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倾斜地面，冲向那堆损坏的机柜。她扯下一段裸露的电线，快速将铜丝摩擦、缠绕，制造一个简单的短路点火装置。她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动作却异常迅捷而准确。

将制作好的简陋引信插进浸透酒精的门锁区域，她深吸一口那冰冷而呛人的空气，猛地将电线断口对接！

“刺啦——！”

一簇耀眼的电火花猛地迸发，瞬间点燃了高浓度的酒精！

“轰！”

幽蓝混杂着橘红的火焰腾空而起，沿着泼洒的酒精轨迹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金属的门锁和铰链。高温与极寒碰撞，发出滋滋的异响，蒸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火焰在幽绿的光线下狂舞，映照着林晚苍白而坚定的脸，和她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爆炸声并不算震耳欲聋，但效果显著。被火焰持续灼烧的金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铰链部位开始明显变形、发红。门体与墙壁之间，被炸开了一道扭曲的缝隙！

不够！还不足以让人通过！

林晚没有任何停顿，她抓起剩下的酒精瓶，看准时机，再次奋力投向那燃烧的缝隙！

“砰！轰——！”

第二次爆燃更加猛烈，灼热的气浪将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那道缝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就在这时，整个冰库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头顶的冰层和结构再也无法支撑，开始大面积垮塌！巨大的冰块如同山崩般砸落！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用背包护住头和胸口，侧身猛地从那燃烧的、扭曲的破口处挤了出去！灼热的金属边缘烫伤了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浑然不觉。

身后，是冰库彻底坍塌的轰然巨响，以及火焰被冰雪淹没时发出的嗤嗤声。

她出来了！但外面并非安全地带。

实验室的主通道同样在剧烈摇晃，顶部的照明灯早已熄灭，只有少数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每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映照出四处崩落的冰屑和扭曲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电线短路后的焦糊味和冰尘。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噪音。她猛地转头，看到江寒舟正从不远处一个拐角冲过来。他脸上带着急切，防寒服上沾满了冰碴和灰尘，显然也是历经艰险才找到这里。

“快！服务器数据！”他大喊着，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紧紧护住的背包上。

林晚立刻将背包扔给他。“核心数据库下载了！他们启动了自毁，要封闭这里！”

江寒舟接过背包，迅速检查了一下硬盘连接，然后指向通道另一端：“那边！有个应急数据接口，可以直接连接科考船的中继设备，尝试把核心数据优先传回去！必须快！”

两人在摇晃、崩塌的通道中狂奔。冰块和金属碎片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在身旁。脚下的地面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震动，新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在冰面上蔓延。

江寒舟说的应急数据接口位于一个半开放的小型设备间，这里的情况稍好，但墙壁上也已经出现了裂痕。他快速将硬盘连接到一个带有卫星传输功能的便携式中继器上，双手在触摸屏上飞快操作。

“传输启动！但数据量太大，完整传输需要时间！我们得守住这里！”他头也不抬地喊道，额角有汗水渗出，瞬间在极寒中凝结成冰珠。

林晚守在他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整个实验室正在他们脚下分崩离析，守？能守多久？

传输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突然，一阵不同于结构坍塌的、密集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实验室外部传来！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冰层和墙壁，清晰地钻入耳膜。

是引擎声！而且不止一个！

林晚和江寒舟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来了。”江寒舟的声音低沉下去，手上的动作更快，试图压缩数据或者优先传输关键部分。

轰鸣声迅速靠近，最终停在了设备间外某个方向。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切割工具作用于冰层或金属门的声音。

“砰！”

设备间那扇不算厚重的门被猛地从外部撞开！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涌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门外，幽暗的极夜天光下，赫然停着七八辆黑色的雪地摩托，车灯如同野兽的瞳孔，穿透风雪，冷冷地照射进来。每辆摩托上都坐着一名身穿白色雪地作战服、头戴护目镜、手持武器的人。

为首的那人，利落地从摩托上跨下，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步走向设备间的门口。她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与这毁灭性的环境和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停在门口刺目的光晕里，抬手，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

露出一张林晚和江寒舟都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的脸。

陆婉茹。

她不应该在国内的看守所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北极冰原的深处？

陆婉茹的目光先是落在正在传输数据的设备上，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冷笑，随即转向林晚，那眼神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林总监，哦不，或许该叫你……73号？”她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往外传啊。”

她的出现，意味着国内的局势可能发生了更恶劣的逆转，也意味着，这条最后的逃生之路，已被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