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高速的尽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国际航站楼。林晚将几乎散架的越野车甩在离出发层最近的临时停车区,甚至来不及锁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熙攘的人群。
凌晨的机场依旧人流不息,广播里航班信息交替播放,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跑道上飞机的起降灯划破夜色。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在林晚眼中却充满了诡异和危机。她的父母,就在这片喧嚣的掩盖下,被悄无声息地带往未知的深渊。
她首先冲向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飞往琼岛的航班。有几个班次状态显示“正在值机”或“即将起飞”。范围太大,她根本无法确定。
江寒舟说过,星耀有定期包机,航线可以临时申请。普通的客运航班信息屏上,根本不会显示包机的动态。
怎么办?硬闯安检?且不说她没有任何机票和证件,就算闯进去,偌大的候机区,如同迷宫般的廊桥,她如何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父母被带得更远,处境更加危险。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星耀集团的包机……通常会有特殊的贵宾通道或者独立的候机区域。她想起之前为混入省委晚宴而做的功课,以及后来在星耀担任媒体总监时了解到的零星信息——这些巨头企业,往往与机场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拥有不为人知的便利通道。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几个标着“VIP”、“要客”指示牌的通道入口,那里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把守,核查严格。
直接过去肯定不行。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队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推着装载着各种航空餐食和后勤物资平板车的工作人员,正通过一扇侧门,进入隔离区。那扇门似乎连接着机场的地勤保障区域。
一个冒险的念头瞬间闪过。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凭借记忆朝着机场办公区和后勤区域的连接通道快步走去。那里通常管理相对宽松,或许有机会混进去。
果然,在一个通往地勤车辆调度场的通道口,只有一名保安坐在岗亭里,有些昏昏欲睡。林晚压低帽檐,模仿着之前看到的那队工作人员的姿态,步伐沉稳地径直走了过去。保安抬头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普通的冲锋衣(沾满了尘土和零星血迹,但夜色和衣服颜色掩盖了这一点),以为是赶早班的员工,竟没有阻拦。
心跳如擂鼓,林晚成功混入了机场的后勤腹地。这里与光鲜亮丽的候机楼截然不同,充斥着机油、橡胶和航空燃油的味道,各种车辆穿梭,噪音巨大。她避开主要车道,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目光不断搜寻着任何可能与星耀包机相关的迹象。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远处一个独立的停机坪上。那里停着一架明显是私人定制涂装的湾流G650飞机,机尾上醒目的星耀集团徽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飞机舷梯已经放下,下方站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警惕的保镖模样的人。
就是它!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到舷梯下方,那两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却又必须面对的身影——陆婉茹和陈璐。她们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陈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婉得体的微笑,而陆婉茹则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紧接着,她看到了她们身后,正被两名穿着看似地勤制服、实则动作眼神都透着一股精悍的男子“陪同”着,走向舷梯的——正是她的父母!林父林母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单位福利”的期待和茫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爸!妈!”林晚几乎要脱口喊出,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将声音压回喉咙里。不能喊!一旦喊出来,不仅救不了父母,自己也会立刻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上去!必须混上那架飞机!
可是,怎么上去?舷梯口有保镖,陆婉茹和陈璐也在下面盯着。直接冲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最终落在了那架湾流飞机腹部,正在缓缓关闭的行李舱门上。几个地勤人员刚刚完成行李装载,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就是那里!
林晚趁着地勤人员转身的间隙,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利用车辆和设备的掩护,迅速接近飞机腹部。在行李舱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刻,她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身体柔韧地一缩,险之又险地滚进了昏暗的行李舱内。
舱门在她身后“嗡”地一声彻底锁闭。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盏昏暗的红色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行李以及航空燃油混合的奇特气味。林晚蜷缩在几个坚硬的行李箱之间,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成功了……暂时成功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隐藏多久,也不知道这架飞机会飞向哪里。但至少,她跟上了父母,没有被甩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飞机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引擎开始轰鸣。滑行,加速,抬升……失重感传来,飞机起飞了。
林晚在颠簸的行李舱中紧紧抓住固定行李的网带,忍受着不适。直到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周围才稳定下来。
她必须出去,找到父母所在的位置。
又等待了一会儿,估摸着空乘人员可能完成初期的服务工作后,林晚小心翼翼地摸索到行李舱的内部门闩。幸运的是,这种私人飞机的内部设计并非完全隔绝,她找到了一处可以手动开启的应急内锁。
轻轻拨动,舱门开启了一条缝隙。外面是相对宽敞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灯光柔和。她侧耳倾听,走廊里寂静无声。
林晚闪身而出,迅速打量环境。这架飞机的内部装饰极尽奢华,与她曾经乘坐过的任何民航客机都截然不同。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应该是头等舱(或者说,是这架飞机上最核心的客舱区域)的位置摸去。
果然,在穿过一个小型酒吧区域后,她看到了并排安置的两张宽大航空座椅。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她的父母。他们似乎有些拘谨,又带着新奇打量着机舱内的奢华陈设,面前的桌板上放着饮料,但看起来并没怎么动。
而陆婉茹,就坐在他们侧后方不远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公务旅行。
林晚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林父林母看到她,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和困惑:“晚晚?你怎么……你也一起去旅游?”
陆婉茹合上杂志,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和了然的微笑,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林总监,真是孝心可嘉,不请自来?”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林晚走来。
林晚没有理会父母惊讶的追问,目光死死锁定陆婉茹,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陆婉茹,放了我父母!”
陆婉茹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奢华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刺耳。“放?林晚,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她优雅地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管,轻轻一按,一端弹出了一枚闪着寒光的细小针头。
那不是什么时尚单品,那是一支注射器。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陆婉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第一种,我给你父母注射一点‘安心剂’,让他们忘记这些不愉快,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当然,可能偶尔会认不出你这个女儿。”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婉茹欣赏着她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继续说道:“第二种,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的云海,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飞行嘛,总有些不可预测的风险,比如,突然的机械故障,导致坠机……也不是不可能。”
注射失忆,或者,全家坠机。
两个选择,都是地狱。
陆婉茹举着那支小小的注射器,如同握着决定生死的权杖,微笑着看向林晚,等待她的回答。
机舱内,空气凝固,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父母惊恐茫然的目光,陆婉茹志在必得的冷笑,以及窗外那无尽云海代表的未知与绝望,将林晚紧紧包裹。
她站在奢华的机舱中央,站在命运残酷的岔路口,之前所有的挣扎、奔跑、潜入,似乎都只是为了将她更快地送到这个终极的选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