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驰,林晚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江寒舟染血的脸、他决绝的眼神、那句“内鬼是我未婚妻,她现在带人去抓你父母了”,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去想江寒舟此刻是生是死,不敢去想木屋外那爆豆般的枪声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她只能将所有纷乱惊恐的念头强行压下,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条通往城市、通往父母身边的道路上。
油门被她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弹跳。她必须快,更快!赶在陈璐,或者说,赶在星耀和那位副省长的爪牙之前,赶到父母身边!
夜色浓重,山路蜿蜒,车灯如同两柄利剑,劈开前方无尽的黑暗。林晚的瞳孔紧缩,全神贯注地规避着每一个危险的弯道和障碍。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混合着之前在矿洞和山林中沾染的尘土泥泞,黏腻而难受,但她浑然不觉。
就在她即将驶出山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匝道时,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赫然是“妈妈”两个字。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个时间点?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载时钟,凌晨四点十七分。父母向来作息规律,这个时间绝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她。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险险停在匝道入口的边缘。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按下了接听键。
“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母亲林雅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被引导的兴奋:“晚晚啊,没吵到你休息吧?”
“没有,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林晚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没事,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林雅茹的语气轻快了些,“有个姑娘,说是你们单位安排福利,接我和你爸去琼岛旅游几天,散散心。车就在楼下等着呢,我们这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姑娘?单位福利?旅游?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晚的神经。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温婉娴静的陈璐,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以“组织”的名义,轻而易举地骗取了父母的信任。
“妈!等等!”林晚急声喝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哪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出示证件?你们看清楚了吗?”
“哎呀,你这孩子,紧张什么。”林雅茹似乎被她急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道,“叫陈璐,小姑娘挺有礼貌的,证件都给我们看了,说是省委宣传部下属什么单位的……哦,对了,她说还是小江的未婚妻呢,那不是你领导吗?自己人,放心吧。”
陈璐!江寒舟的未婚妻!
听到这个名字被母亲亲口证实,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们动作太快了!而且利用了她和江寒舟这层关系,让父母毫无防备!
“妈!听我说!她不是自己人!你们绝对不能跟她走!立刻回家,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林晚对着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然而,电话那头,母亲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警告太当回事,反而带着点嗔怪:“晚晚,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人家车都等着了,机票都订好了,不去多不好……诶,小陈说时间有点紧,催我们了……”
“妈!别去!求你了!听我的!”林晚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一个轻柔含笑的女性声音,那声音林晚在江寒舟身边听过几次,曾经觉得温婉动人,此刻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腻:
“阿姨,林记者可能是担心二老旅途劳累,您帮我跟她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头等舱,海景房,保证让二老舒舒服服的。”
是陆婉茹!
她也在!她竟然亲自出马了!
原来不是陈璐一个人,是陆婉茹和陈璐一起!星耀集团和省纪委的内鬼联手,亲自来“请”她的父母!
这一刻,林晚全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绑架或胁迫,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不仅要控制她的父母,还要以一种“自愿”、“福利”的伪装形式,让她即便事后追究,也难以立刻抓住把柄,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有“事后”!
“妈!听见没有!陆婉茹也在!她是星耀集团的人,是坏人!你们不能跟她走!”林晚做着最后的努力,声音嘶哑。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完全被“头等舱”、“海景房”和“领导未婚妻”的招牌迷惑了,或者说,陆婉茹和陈璐的演技太过完美。林雅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对女儿“不懂事”的埋怨:“晚晚,你别瞎说!小陆总我也见过,人家是大公司的领导,怎么会是坏人?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要上车了,到了给你报平安啊……”
“妈!别挂!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如同丧钟,在林晚耳边残酷地敲响。
完了。
他们得手了。
父母落入了陆婉茹和陈璐的手中,正被带往机场。
极度的恐慌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林晚。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猛地用头撞了一下方向盘,刺痛的感觉让她强行清醒过来。
不能乱!林晚,不能乱!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之前的惊慌绝望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父母已经被带走,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赶在飞机起飞前,拦截他们!
机场高速!
她没有任何犹豫,重新启动车辆,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着地面,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没有驶入原本计划进入市区的高速匝道,而是直接冲向了相反方向——那条通往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入口!
油门瞬间踩到底,引擎轰鸣着,车速在几秒内飙升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汇入了凌晨空旷却速度极快的机场高速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连续的色块。林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时间,她需要时间!她需要知道父母会被带上哪架飞机,飞往哪里?琼岛?那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她一手稳住方向盘,一手抓过手机,直接拨通了江寒舟那个加密的紧急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快接啊!江寒舟!求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接电话!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是一个虚弱、沙哑,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正是江寒舟!
“林……晚……”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安全了?”
“我父母被陆婉茹和陈璐带走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她们说是去琼岛旅游!江寒舟,是哪架飞机?起飞时间?目的地到底是哪里?!”林晚语速极快,声音因焦急而尖锐。
电话那头传来江寒舟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痛哼,显然他的情况极其糟糕。“机场……星耀……有定期包机……航线……临时申请……我……权限被冻结……查不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懊悔,“陈璐她……利用我的……权限……”
权限被冻结!连江寒舟都查不到了!
林晚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听着……林晚……”江寒舟的声音忽然凝聚起一丝力气,带着最后的嘱托,“不要……硬闯……他们……正希望……你这样……找……周慕白……留下的……关系……那个……黑风衣……女人……或许……”
他的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撞击声,紧接着,通讯骤然中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江寒舟?江寒舟!”
林晚对着手机大喊,却再无回应。
周慕白留下的关系?那个在葬礼上给她纸条的黑风衣女人?
此刻的林晚,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狂奔,前后左右皆是绝路,而江寒舟在彻底失去联系前,给她指了墙上可能存在的一丝缝隙。
她看着前方高速公路上指示机场距离的路牌越来越近,眼神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取代。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机场!即使没有具体信息,即使可能是自投罗网,她也必须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带走而什么都不做!
黑风衣女人……她猛地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落款——三年前“自杀”身亡的那个调查记者的指纹章。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标记,那可能是一个联络信号,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求救或信任标识。
可是,此刻她去哪里找那个神秘的女人?
没有时间了!
机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灯火通明,如同巨兽蛰伏。
林晚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刀。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闯进去!找到父母!阻止他们被带离!
她再次提速,越野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朝着那片象征着分离与未知的璀璨灯火,决绝地冲去。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场争分夺秒的救援与拦截,在机场高速的终点,即将拉开惨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