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期考的硝烟散去,老南港二中的红榜如期而至。
高三校区,裴珩屿的名字依旧高悬榜首,红得刺眼,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炫耀。而高一年级的榜单上,林予安的名字虽然没能挤进前十,却也像坐了火箭一样,从中下游一路飙升到了中游偏上。
若是以前,林予安定会拿着成绩单欢天喜地地跑去高三校区邀功,或者在校门口等着裴珩屿一起回家。
但今天,没有。
分班考结束后,高一和高二的课程调整,放学时间比高三早了整整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成了林予安精心计算的“安全时差”。
下课铃一响,林予安就像身后有恶鬼追赶一样,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
“哎?予安,今天不等等裴学长吗?”同桌刚想喊住他,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林予安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
校门口,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林予安骑着单车,风灌进校服领口,却吹不散脸颊上那股燥热。
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在“一纹”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废弃修车厂里机油混合着试卷的油墨味,还有……裴珩屿掌心的温度。
那只宽大的手包裹着他的手背,带着他在纸上画辅助线。那一刻,裴珩屿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带着电流,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懂了吗?”
“就把你抓到‘一纹’来,天天给我当陪练。”
林予安猛地捏紧了车把手,指节泛白。
太不正常了。
他是男生,裴珩屿也是男生。而且裴珩屿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全校女生追捧的对象,是让他仰望的“裴哥”。
可为什么,当裴珩屿靠近时,他会脸红心跳?为什么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满脑子都是裴珩屿咬棒棒糖的样子,甚至……甚至梦里还会出现一些让他羞耻得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的画面?
“我是不是病了?”林予安把单车停在自家楼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还是说……我是个变态?”
这种念头让他感到恐惧,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蜜。为了掐灭这不该有的火苗,林予安决定——躲。
只要不见面,就不会心跳加速;只要不说话,就不会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予安把“躲”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早上,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绕远路去学校,避开裴珩屿必经的那条巷口。
中午,他不再去食堂,而是躲在图书馆的最角落里啃面包,生怕在打饭窗口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晚上,他更是卡着点放学,一出校门就蹬着单车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予安为了避开裴珩屿,特意拖到了全班同学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他背起包,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确认走廊没人,才像做贼一样溜出教室。
“哟,小萝卜头,练轻功呢?”
一道慵懒戏谑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楼梯转角处响起。
林予安浑身一僵,血液瞬间逆流。他机械地抬起头,只见裴珩屿正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夕阳逆光,裴珩屿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帅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腿软。
“裴……裴哥。”林予安的声音细若蚊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紧紧贴着墙壁。
裴珩屿眉头微挑,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林予安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林予安完全笼罩。
“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带着几分压迫感,直逼林予安的防线。
林予安心脏狂跳,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裴珩屿的眼睛:“没、没有……我……我值日,打扫卫生来着。”
“值日?”裴珩屿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林予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值日值到全班死光?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林予安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烫得吓人。
“我……我……”林予安结结巴巴,半天编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裴珩屿盯着面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几天,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那个总是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萝卜头,这几天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躲得那叫一个利索。
“林予安。”裴珩屿突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下来,“半期考成绩出来了,不打算跟我汇报一下?”
林予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正事。他慌乱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双手递过去,像是在递交投降书。
“进……进步了三十名。”
裴珩屿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嘛,小萝卜头。看来‘一纹’的补习很有效果。”
裴珩屿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既然有效果,今晚老时间,继续。”
林予安瞳孔骤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用了吧裴哥!我……我自己复习就行!”
“不行。”裴珩屿拒绝得干脆利落,他低下头,凑到林予安耳边,温热的气息再次点燃了林予安的羞耻线,“进步了就要奖励。今晚去‘一纹’,我给你……单独加餐。”
单独加餐四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林予安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他不知道裴珩屿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个狭小的楼梯间,在这个暧昧的黄昏,他所有的伪装和逃避,在裴珩屿面前,溃不成军。
“走吧。”裴珩屿自然地接过林予安的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予安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他往楼下走,“我的单车停在校门口了,送你过去。”
林予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着走,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完了。
他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逃不掉的“俘虏”。
而那个让他心动的罪魁祸首,正心情愉悦地搂着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