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林予安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他没敢直接去“一纹”,而是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徘徊了许久,直到天色擦黑,才磨磨蹭蹭地往那个传说中的“刺头聚集地”挪。
“一纹”其实是个废弃的修车厂,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画着个像纹身一样的“一”字。
林予安站在路口,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就看见几个染着红毛黄毛的社会青年正靠在墙边抽烟,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这个穿着整洁校服的“乖宝宝”。
林予安腿一软,差点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修车厂的大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裴珩屿单手插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方知阳和陆鸣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手里还拎着一罐冰可乐。
看到林予安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路口,裴珩屿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杵在那儿当路障呢?”
裴珩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力。那几个原本想调戏林予安的社会青年,一看到裴珩屿,立马讪讪地掐灭了烟,点头哈腰地喊了声“屿哥”,然后灰溜溜地散了。
林予安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进来。”裴珩屿没好气地拽住林予安的书包带子,把他拉进了修车厂。
厂里并不乱,反而被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摆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试卷?
林予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坐。”裴珩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旧轮胎上,把冰可乐贴在脸上降温。
“裴、裴哥,这是你的……自习室?”林予安小心翼翼地坐下,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不像?”裴珩屿挑了挑眉,“谁说混子就不能学习了?老子这是……战术性储备。”
一旁的方知阳忍不住喷笑出声:“战术性储备?裴珩屿,你抄作业抄得那么理直气壮,也是战术?”
“闭嘴。”裴珩屿瞪了他一眼,然后把一叠试卷甩到林予安面前,“别听他废话。先做这套数学卷子,我看看你烂成什么样了。”
林予安乖乖拿起笔,心里却暖洋洋的。
虽然环境简陋,虽然旁边还有两个不靠谱的“监工”,但这是裴珩屿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时间在笔尖沙沙作响中流逝。
林予安做题很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裴珩屿原本只是想装装样子,可看着看着,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了林予安的侧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睫毛长而密,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他做题时会下意识地咬笔头,把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染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裴珩屿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种在梦里让他失控的感觉,又开始在血液里叫嚣。
“这道题……裴哥,我不太会。”
林予安突然转过头,把卷子递了过来。
裴珩屿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凑过去看题。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予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直往裴珩屿鼻子里钻。
裴珩屿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下心底的躁动。
“这道题很简单。”裴珩屿的声音有些哑,他握住林予安拿笔的手,带着他在纸上画辅助线,“你看,这里做一条垂线,利用相似三角形……”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林予安微凉的手背。
林予安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能感觉到裴珩屿胸腔里传来的震动,还有那若有似无喷洒在耳边的热气。
“懂了吗?”裴珩屿讲完,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侧过头,看着林予安通红的耳垂。
“……懂、懂了。”林予安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裴珩屿低笑了一声,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懂了就好。要是半期考还没进步,我就……”
“就怎么样?”林予安紧张地问。
裴珩屿凑近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林予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把你抓到‘一纹’来,天天给我当陪练。”
林予安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而在一旁假装看杂志的方知阳和陆鸣安,早就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
这哪里是补习,分明就是大型撒狗粮现场。
“行了,今天就到这。”裴珩屿站起身,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走出“一纹”的时候,夜风微凉。
裴珩屿走在外侧,把林予安护在里侧。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哥。”
“嗯?”
“谢谢你。”
裴珩屿脚步顿了顿,伸手在林予安脑袋上揉了一把,语气有些别扭:“谢什么。你要是考不好,丢的也是我的脸。”
林予安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知道,裴珩屿嘴硬心软。
而他也知道,自己那颗名为“喜欢”的种子,在这个夜晚,在“一纹”昏黄的灯光下,已经悄悄地,生根发芽了。
至于裴珩屿那个梦……
林予安偷偷看了一眼身边高大的少年,心想,如果梦里的那个人是自己,那该多好啊。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梦,是真的。
而且,裴珩屿正在计划着,如何让那个梦,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