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6)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满了新书的油墨味和少年们躁动的 chatter。
林予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黄金位置”,这是他在初中养成的习惯——角落,安全,不容易被注意到。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李彰宏。”
讲台上,一个穿着Polo衫、发际线略微感人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台下。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嘴角永远挂着三分笑意。
林予安本能地觉得,这种笑得让人捉摸不透的老师,通常比那种凶巴巴的还要难缠。
果然,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我这个人呢,平时最不喜欢迟到和旷课。但我听说,咱们班有些同学,以前在隔壁职高那边有点‘名气’?没关系,到了我这儿,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但要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炸刺儿……”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声音却突然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请你家长来喝茶。”
全班瞬间安静如鸡。林予安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心想:这李老师,是个笑面虎啊。
“林予安是吧?”
一个带着点自来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予安转过头,看见同桌正冲他咧嘴笑。男生皮肤有点黑,单眼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特喜庆。
“我叫陈志宇,志向的志,宇宙的宇。”男生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极其豪爽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吃吗?刚从小卖部进的货,老香了。”
林予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啊,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陈志宇硬塞了一根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你看见刚才老李那眼神没?太吓人了。对了,听说高三那个裴珩屿是你……朋友?”
听到那个名字,林予安的手抖了一下,刚拿出来的数学课本差点掉地上。
“不、不是朋友……”他小声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切,别装。”陈志宇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凑得更近了,“我都看见了,早上校门口,那黄毛……咳,那裴大神,专门等你一起进校门。虽然隔着老远他就进高三楼了,但那气场,啧啧。兄弟,深藏不露啊!”
林予安低着头装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原来,裴珩屿早上在校门口等他,不是为了顺路,而是……专门等他吗?
一整节课,林予安都心不在焉。陈志宇是个话痨,虽然吵了点,但意外地让人不讨厌。只是每当窗外有风吹草动,林予安都会下意识地往走廊那头看。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放学铃声一响,陈志宇就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球了。
“林予安,你不一起走啊?咱们顺路!”陈志宇背着书包喊了一嗓子。
“我……我还有点事。”林予安撒了个谎。
陈志宇耸耸肩,跑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予安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其实他没事,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刚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老长。
校门口的那棵老榕树下,倚着一个人。
那人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面只穿了一件白T恤,被风吹得鼓鼓的。周围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是裴珩屿。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转身从侧门溜走,却听见那人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腿短跑得还挺快,看见我就想跑?”
林予安僵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
裴珩屿已经把那根烟扔进了垃圾桶,几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夕阳,把林予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裴、裴哥……你怎么在这儿?”林予安结结巴巴地问。
“路过。”裴珩屿随口扯了个谎,目光在林予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书包上,“新同桌那个黑炭头,话挺多。”
林予安一惊:“你看见了?”
“瞎子才看不见。”裴珩屿哼了一声,伸手在林予安脑门上弹了一下,“离他远点,看着就不聪明,别把你带坏了。”
林予安捂着脑门,小声反驳:“陈志宇人挺好的……”
“呵,你懂个屁。”裴珩屿嗤笑一声,突然弯下腰,脸凑到林予安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记住了,你现在跟的是谁?以后放学,在校门口等着。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别人跑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危险地眯起。
林予安缩了缩脖子:“怎、怎么样?”
裴珩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语气变得有些恶狠狠的:“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小黑屋。”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往反方向走去,背对着林予安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明天见。”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嚣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晚风吹过,他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霸道地管着,是这种感觉。
虽然嘴上嫌弃他笨,嫌弃他同桌黑,但实际上……是在意他的吧?
林予安背好书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裴珩屿根本不住那个方向。
我们那个总是踩着点上学、逃课是家常便饭的校霸,为了这一句“明天见”,特意绕了半个城区的路,只为了看他小跟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