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

明华高中的早自习从七点半开始。

林知遥六点半就醒了，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她昨晚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就是江予白抵在她肩窝的样子。他的发梢蹭过她的锁骨，带着薄荷的清凉，声音低得像是在撒娇。

"你终于记得我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林知遥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黑眼圈有点重，她用遮瑕膏盖了两层，又涂了层草莓味的润唇膏。

——才不是为了见某个人。

她对自己说。

--

食堂里，周予晴和许念苏已经占好了位置。周予晴一脸神秘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论坛截图。

标题鲜红刺目：【爆！万年冰山江予白为爱送牛奶，对象是转学生校花林知遥！】

配图正是昨天中午食堂的画面，角度刁钻，将江予白低头看她的神情拍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的柔软，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林知遥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香风。三个女生走到她们桌前，为首的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卷发精心打理过每一缕弧度，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货架上的商品。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食堂里安静了几分，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林知遥忽然笑了。她生得明艳，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食堂。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晴咬着唇，眼眶都红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江予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脸色冷得像结了霜。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字，没有任何余地。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捂着脸跑了。她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也赶紧追了上去。

林知遥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江予白的表情软化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她手心。

江予白的表情软化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她手心。

又是一盒草莓牛奶，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知遥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小时候，江予白总是把妈妈给的零食省下来，偷偷塞给她。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板着脸，耳朵却红透。

江予白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与她平视。他的眼睛很黑，映着她的影子，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许念苏和周予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三个大字。

她抓起书包就跑，同手同脚得明显。江予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序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复杂，

陈序秋举手投降，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某个身影上。许念苏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温婉如画。

---

上午的课间，林知遥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林知遥满腹疑惑地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被人拉住了手腕。

是江予白。他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见她出来，才松开手：

江予白沉默了一瞬。

林知遥转过头，看见他垂着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林知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追在搬家车后面跑的小男孩。他的膝盖磕破了，血混着泥土，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那时候他说："我会等你的。"

他真的等了。用整个青春，等一个不确定的重逢。

江予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上前一步，将她抵在墙边，双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暧昧的包围圈。

林知遥的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她仰起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予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春波荡漾的湖水。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打破了走廊上的暧昧。江予白后退一步，替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却在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回头。

"林知遥

林知遥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

被发现了。

--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夕阳正将梧桐叶染成金红色。

林知遥到的时候，江予白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资料，旁边放着两盒草莓牛奶，一盒已经插好了吸管。

林知遥乖乖坐下，翻开资料，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他的气息太近，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露台上那个额头相抵的拥抱。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林知遥盯着那双手，想起小时候他牵着她过马路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还很小，却握得很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江予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江予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林知遥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林知遥笑不出来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声音闷闷的：

江予白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他的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像是要将她吞没。

林知遥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这七年里，他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而现在，他正用全部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融化自己。

江予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松开手，将牛奶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江予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看资料，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窗外，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暮色四合，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重逢的第三日。

冰山已经融化大半，而夏天，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字数：4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