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裂隙

明华高中的食堂在正午时分总是人声鼎沸。

林知遥端着餐盘，跟在许念苏和周予晴身后寻找空位。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只慵懒的猫。

三人刚坐下，周围的嘈杂声忽然诡异地低了几分。林知遥咬着吸管抬头，看见三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正从打饭窗口的方向走来。

林知遥的吸管"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七年了。

那个人的眉眼已经褪去了儿时的圆润，轮廓变得锋利而清冷。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和当年一模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林知遥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话音未落，那三人已经走到了她们这桌附近。

许念苏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紫菜蛋花汤确实在碗沿晃荡。她刚要道谢，陈序秋却已经双手插兜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散漫的背影。

许念苏小声嘀咕，耳尖却悄悄红了。

叶照庭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予晴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周予晴低头一看，自己盘里的鸡腿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她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叶照庭却已经施施然走开了。

最后经过她们这桌的，是江予白。

林知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餐盘，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沉重而灼热。她的呼吸变得轻而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林知遥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江予白正垂眸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盒粉红色的牛奶，包装上还凝着水珠。

江予白没有回答，只是将牛奶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牛奶是真的，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议论声。

"卧槽？江予白给女生送牛奶？"

"我没看错吧？万年冰山主动搭话？"

"那女生是谁？什么来头？"

许念苏和周予晴面面相觑，同时转向林知遥，眼神里写满了"坦白从宽"。

林知遥捧着那盒草莓牛奶，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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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知遥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早已飘远。那盒草莓牛奶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侧袋，像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站起身，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流畅地说出了解题思路和答案。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知遥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林知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下课铃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小的露台，种着几株茂盛的绿植，是她刚才逛校园时发现的秘密基地。

她靠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九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躁乱。

七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她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成了万人瞩目的"万年冰山"，而她甚至不敢承认认识他。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林知遥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江予白正站在露台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他向前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结着冰，底下却翻涌着滚烫的暗流。

林知遥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记忆里的某个夏天重叠在一起。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糯。江予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瞬间消散殆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遥以为他不会回应。

然后她看见他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这个姿势太过亲昵，太过脆弱，完全不像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江予白。

林知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而疼痛。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记得那个会把糖果塞给她的小男孩，记得他追在搬家车后摔倒的狼狈模样，记得他说"我会等你的"时通红的眼眶。

江予白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林知遥的眼眶红了。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林知遥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别扭的小男孩重叠在了一起——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用一层厚厚的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江予白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在尾音处泄露了一丝不安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打破了露台上凝滞的空气。江予白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幻觉。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而林知遥靠在栏杆上，捧着发烫的脸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原来冰山也会融化。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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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侧的天台上。

陈序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是他刚才在食堂偷拍的，画面里的江予白正低头看着某个女生，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陈序秋手指一顿，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那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生，想起她抬头时温婉如水的眉眼，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天台的门被推开，江予白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陈序秋眼尖地注意到，他耳朵尖还是红的。

江予白没回答，只是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楼下某个窗口。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色开衫的身影，正托着腮发呆，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江予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序秋以为他不会回答。

陈序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而楼下教室里，林知遥正偷偷将那盒草莓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肚里看了又看，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蝉鸣正盛。

这是重逢的第二日，距离第七日，还有五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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