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林知遥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梧桐巷17号，有你想要的东西。——故人】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梧桐巷，北城老宅的后巷，她和江予白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里有一棵百年梧桐，树干中空，他们曾把"宝藏"藏在里面。
知遥？（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锁上屏幕，扯出一个笑）家里的事。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她换了件连帽卫衣，将帽檐拉得很低。走出宿舍楼时，夕阳正沉在地平线下，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梧桐巷在城西的老城区，打车要四十分钟。林知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巷子比记忆里更窄了，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17号是一栋废弃的阁楼，爬满藤蔓的墙壁上，还留着她当年用粉笔画的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遥"和"白"。
阁楼里很暗，只有顶层的天窗漏下一丝微光。
有人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楼梯吱呀作响，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不是江予白，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女人，穿着考究的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林小姐。（微笑）我是江予白的母亲，江夫人。
林知遥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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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白发现林知遥不见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五点：【有点事，晚点联系。】
别急，（按住他的肩膀）说不定是回家了呢？
不会。她不会不告而别。（冷+慌乱）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他也是这样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她的东西被一件件搬走。那时候他只有十二岁，除了追在车后面跑，什么都做不了。
查监控。（抓起外套）我去找她。
（推了推眼镜）江伯母今天下午回城了。
江予白的动作顿住。
她去找知遥了。她说了什么？
叶照庭沉默了一瞬，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摄于某个咖啡厅角落——江夫人和林知遥相对而坐，林知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的人跟丢了。但江伯母的车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城区。
江予白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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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江夫人递给林知遥一杯热茶。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关于予白，关于你们。（温和）
（没有接那杯茶。她的手指攥着杯沿，指节泛白）您想说什么？
七年前，你们家突然搬离北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林知遥愣了一下。那时候父亲只说工作调动，她哭闹了很久，却没能改变什么。
因为林家遇到了危机。（轻叹）你父亲的投资失败，差点破产。是江家注资救了他，条件是——（顿了顿）你们全家离开北城，永远不再回来。
茶杯从林知遥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片。
你说什么？
予白不知道这件事。（眼神很复杂）他那时候太小，我们瞒着他。他追在你们车后跑，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院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半年没有开口说话。
林知遥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
她想起那个夏天，想起父亲突然严肃的表情，想起母亲红肿的眼眶。原来不是意外，原来是一场交易。她用整个童年换回了林家的荣华富贵，却把一个男孩独自留在了原地。
为什么……（声音发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们又见面了。（站起身，走到窗边）予白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应该有所耳闻。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对所有人都冷，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热都留在了十二岁那年。
（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林小姐，我很感谢你曾经给过予白快乐。但是——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林知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家不需要一个让予白患得患失的人。（冷淡下来）下个月，他和苏晚晴会一起去英国留学。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变数。
予白知道吗？（沙哑）
江夫人：（皱眉）什么？
去英国的事（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知道吗？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林知遥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她站起身，将碎裂的瓷片踢到一边，动作很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夫人，您错了
什么？
您以为予白是冰山，是因为我离开。但其实——（深吸一口气）他是因为没找到我，才把自己冻起来的。现在找到了，您觉得他还会走吗？
江夫人的脸色变了。
至于英国，（走向楼梯，脚步很稳）您亲自去问他吧。问他是要一个家里安排的未婚妻，还是要一个他等了七年的人。
（停在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还有，那棵梧桐树里的宝藏，您应该没找到吧？那是我们的秘密，从来都不是您能碰的。
门在身后关上，林知遥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却在拐角处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江予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予白……
闭嘴。（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林知遥乖乖闭上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我以为，你又走了
没有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
我妈她——
我都知道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七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江予白的身体僵住了。
你……
我不怪你，也不怪江家。（打断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只怪我自己，那时候太弱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但是予白，我现在长大了。林家也长大了。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除非——（顿了顿）除非你自己要走。
江予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沉入黑暗。然后，他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泪水的咸涩，却重得像是一个承诺。
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英国呢？
不去。
苏晚晴呢？
不认识。
（破涕为笑，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敷衍。
江予白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证明什么。
知遥，我这辈子，只认一个人。
谁？
你。
（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从七岁那年在梧桐树下见到你，到现在，到以后，只有你。
远处传来雷声，雨终于落了下来。阁楼里，江夫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个身影，缓缓叹了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爱过一个人。后来呢？后来家族利益，后来门当户对，后来相敬如宾却形同陌路。
她不想儿子重蹈覆辙，却忘了问——他愿不愿意。
予白！
什么？
明天！
明天怎么了？
（停下脚步，在雨中对他说）明天是第七日！蝉鸣要停了！
江予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她见过的，他最灿烂的笑容，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终于迎来春天，花开满岸。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在蝉鸣停止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什么话？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雨声太大，林知遥没有听清，却看见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什么？再说一遍！
不说了。（拉着她继续跑）等蝉鸣停了，我再告诉你。
赖皮！
嗯，赖皮
他们的笑声消散在雨夜里，而阁楼的窗户后，江夫人终于转身离开，背影佝偻了几分。
有些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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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时，宿舍已经门禁。
江予白把林知遥送到楼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固执地不肯松手。
明天见
明天见
辩论赛，（顿了顿）我会赢。
我知道
然后，（声音低下去）我有话对你说。
林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他在雨里说的那句话，那个她没听清的、让他红透耳朵的秘密。
我也有话跟你说。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江予白伸手，将她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进去吧，别感冒了。
你也是。
林知遥转身走进宿舍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沉默的树。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上去。
她跑上楼，在窗边看着他离开。雨幕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硬。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晚安，知遥。】
她打字，删除，又打字，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然后加上一个草莓的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发来：【很可爱。】
林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是重逢的第六日。
蝉鸣即将停止，而有些话，已经等不到明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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