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是教练在训练群里发起的。

万能角色，男周日团建，看电影。两部选项：悬疑片《第七层》，喜剧片《人生调味料》。投票决定，截止今晚八点。

宋亚轩第一个响应。

宋亚轩悬疑悬疑悬疑！我等这片等了一个月了！

贺峻霖悬疑+1。预告片我看了八遍。

刘耀文悬疑+2。那个反转预告给我看懵了，必须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严浩翔喜剧。悬疑片我上次看睡着了。

丁程鑫喜剧。训练已经够费脑子了，休息日不想再动脑子。

张真源喜剧。

马嘉祺在群里发了一个“收到”，没有投票。

三比三。平局。

苏清沐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手机上挂着游戏，但没在打。她看了一眼群里的投票记录，三比三，就差她这一票了。

她打了两个字。

苏清沐弃票。

宋亚轩沐沐你不能弃票！你是关键一票！

苏清沐我无所谓，看哪个都行。

贺峻霖沐沐你想想，悬疑片多刺激啊，看到最后发现凶手是你最想不到的那个人，那种感觉——

严浩翔那种感觉就是被骗了两个小时。

贺峻霖翔哥你能不能别拆台。

苏清沐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退出群聊不管了，张真源从她身后走过。

他没有说话。没有劝她投喜剧，没有跟她分析喜剧片的种种好处，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路过她的桌子，顺手放了一盒东西在她鼠标旁边，然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清沐低头看了一眼。

一盒水果糖。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硬糖，橙色的橘子味，绿色的青苹果味，紫色的葡萄味，粉色的草莓味。包装上写着“混合水果糖”，超市货架上最常见的那种，不贵，但是很甜。

她拿起那盒糖，打开盖子，拿了一颗粉色的塞进嘴里。

草莓味。很甜。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苏清沐喜剧。

群里安静了一秒。

宋亚轩？？？

贺峻霖？？？

刘耀文？？？

宋亚轩沐沐你刚才说弃票的！

苏清沐改主意了。

宋亚轩为什么？？？

苏清沐嚼着嘴里的草莓糖，又拿了一颗橙色的。

苏清沐想吃糖了。

宋亚轩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苏清沐桌边，看到了那盒水果糖，又转头看了一眼张真源。张真源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猫。

宋亚轩张哥，你给她糖了？

张真源嗯，放在桌上，她自己拿的。

宋亚轩你放她桌上就是给她的！

张真源我放在桌上，是因为我自己的桌子放不下了。

宋亚轩看了一眼张真源的桌子。干干净净，除了显示器和键盘什么都没有。

宋亚轩你桌子上哪放不下了？

张真源放不下一盒糖。

宋亚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因为根本没有逻辑。

刘耀文也走了过来，看了看那盒糖，又看了看苏清沐嘴里那颗还没嚼完的糖。

刘耀文张哥，你作弊！

张真源抬起头，看了刘耀文一眼。

张真源这是智取，耀文。

刘耀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严浩翔从椅子上转过来，竖起一个大拇指。

严浩翔张哥，高。

丁程鑫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丁程鑫一盒糖就收买了？阿苏你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苏清沐又拿了一颗青苹果味的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苏清沐我没什么立场。

马嘉祺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群里的投票结果，四比三，喜剧胜。

马嘉祺定了？喜剧？

丁程鑫定了。

马嘉祺那我买票。几个人？

张真源八个。

马嘉祺行。

马嘉祺放下茶杯，开始在手机上买票。他的动作很快，选座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买完了锁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贺峻霖注意到了——马嘉祺选的座位，张真源和沐沐的票是挨着的。

贺峻霖什么都没说。他答应过群里不问的。他只是把热水袋抱紧了一点。

周日中午，丁程鑫把车开到了基地门口。

一辆黑色的七座SUV，刚好塞下八个人。丁程鑫坐驾驶座，马嘉祺坐副驾——他没有驾照，但他说坐副驾可以帮丁程鑫看路。严浩翔说马哥你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你看什么路，马嘉祺说我看风景。

第二排坐了严浩翔、宋亚轩、贺峻霖。三个人挤在一起，宋亚轩被挤到贴窗，贺峻霖抱着热水袋被夹在中间，严浩翔坐得很舒服，因为他胳膊长，把两边的扶手都占了。

第三排坐了三个人——刘耀文、张真源、苏清沐。

刘耀文坐在左边，靠着车窗，一米八九的大个子缩在第三排的座位上，膝盖顶着前排椅背。

刘耀文为什么第三排这么挤？

丁程鑫因为你太高了。

刘耀文张哥也一八八，他怎么不挤？

张真源我会坐。

苏清沐坐在张真源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扶手。她穿着黑色卫衣，没有戴面具，没有戴墨镜，素面朝天，扎着马尾。今天不用出镜，不用打比赛，不用面对任何人，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生，被一盒水果糖收买了，跟着一群人去电影院。

车开出去十分钟，苏清沐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水果糖，打开盖子，拿了一颗橙色的。

她看了一眼张真源。

苏清沐你吃吗？

张真源不吃。

苏清沐把糖塞进自己嘴里。橘子味，酸酸甜甜的。

又开了五分钟，她又掏出了糖盒子，拿了一颗紫色的。又看了一眼张真源。

苏清沐真的不吃？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她的腮帮子被糖顶得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仓鼠。

张真源你从上车到现在吃了六颗了。

苏清沐你数了？

张真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张真源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苏清沐把紫色硬糖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苏清沐我牙好。

刘耀文从左边探过头来。

刘耀文小苏你给我一颗。

苏清沐把糖盒子递过去，刘耀文拿了一颗绿色的。严浩翔从第二排伸过手来也要了一颗，宋亚轩也要了，贺峻霖也要了，丁程鑫开车不能吃但说“给我留一颗”，马嘉祺说他不吃甜的。糖盒子转了一圈回到苏清沐手里的时候，空了。

苏清沐看着空掉的糖盒子，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

苏清沐你们是土匪吗？

严浩翔你带的头。

苏清沐把空盒子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树往后跑，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张真源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点糖的颜色，粉色的，草莓味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

张真源到了再给你买一盒。

苏清沐没有转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清沐你说的。

张真源嗯。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丁程鑫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八个人坐电梯上楼。电梯里挤了八个人，苏清沐被挤到了最里面，面前是张真源的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肩膀很宽，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微微隆起的轮廓。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张真源侧身让了一下，苏清沐从他旁边挤出去。

宋亚轩快快快，取票取票，要开场了。

马嘉祺已经在取票机前了，票取出来，他看了一眼，分给每个人。苏清沐拿到票的时候看了一眼座位号——七排，六座。她没在意，跟着人群往里走。

七排六座。左边是七排五座。七排五座上坐着张真源。

苏清沐看了一眼自己的票，又看了一眼张真源已经坐下去的背影。

她什么都没说，坐到了他旁边。

影厅的灯暗了。

大屏幕上开始放广告。宋亚轩坐在前排，转过头来。

宋亚轩沐沐你后悔了吗？现在换悬疑还来得及，我去跟经理说——

严浩翔坐好，挡着我了。

宋亚轩翔哥你坐我后面我挡你什么了？

严浩翔挡我看广告了。

宋亚轩广告有什么好看的！

严浩翔那个雪碧的广告拍得不错。

电影开始了。喜剧片，开头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超市里跟一箱方便面吵架。严浩翔第一个笑出来，笑声很响，整个影厅都能听到。丁程鑫笑得很克制，只是肩膀在抖。张真源的笑很轻，嘴角弯着，偶尔发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苏清沐没有笑。

不是不好笑。是她手里多了一桶东西。

电影开场前，张真源说去上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他把可乐放在自己右手边，把爆米花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

苏清沐看着那桶爆米花。

张真源没有说“给你的”，也没有说“一起吃”。他只是放在那里，然后开始看电影。

苏清沐伸手拿了一颗。焦糖味的，很脆。

她又拿了一颗。

又拿了一颗。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已经吃了小半桶。张真源一次都没拿过。

苏清沐你不吃？

张真源你吃。

苏清沐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清沐你买了两桶？

张真源买了一桶。

苏清沐那你不吃？

张真源看你就行了。

影厅很暗，银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张真源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苏清沐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盯着银幕。

银幕上那个中年男人正在跟一只猫吵架。

苏清沐没有笑。她的耳朵又红了。爆米花桶放在扶手上，焦糖的甜味在黑暗里弥漫开来，她闻到那个味道，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再伸手。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真源拿起爆米花桶，放在了她膝盖上。

张真源专门给你买的。

苏清沐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爆米花桶，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她拿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很甜。

电影放了一大半的时候，苏清沐开始犯困了。不是电影无聊，是她这几天太累了。前两天几乎没吃东西，昨天终于开始正常吃饭，胃在适应，身体也在适应。影厅的空调温度刚好，座椅很软，银幕上的光线一明一暗的，像催眠的波浪。

她的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第三次点下去的时候，没有点起来。

她的头靠在了左边——张真源的肩膀上。

张真源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银幕上，但瞳孔的焦点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的右肩感受到一个重量，不重，像一只猫把下巴搁在了上面。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脖子，有点痒，他没躲。

前排，宋亚轩转过头来想跟苏清沐说什么，看到了这一幕，话卡在嗓子里，然后慢慢转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宋亚轩：以后谁也别问张哥和沐沐的事了，我视力五点零，我看得很清楚。真的别问了。

严浩翔：你又看到了什么？

宋亚轩：别问了。

贺峻霖：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

宋亚轩：我说了别问了！！！

刘耀文：小宋你发什么疯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呼吸了一次，再也没转过头。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了。

苏清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张真源的肩膀上，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然后以比她在峡谷里闪现还快的速度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表情镇定，耳朵通红。

张真源活动了一下右肩。

苏清沐你怎么不推开我？

张真源不重。

苏清沐站起来，把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动作很快，像是在逃跑。但她走到垃圾桶前面的时候，发现桶里还有最后一层爆米花，她犹豫了一下，站在那里把剩下的吃完了才扔了。

张真源站在影厅门口等她，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张真源你不是说不饿吗？

苏清沐把最后几颗爆米花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苏清沐不饿和想吃是两回事。

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盒新的水果糖。和昨天那盒一模一样，混合水果味，粉色盖子透明盒子。

张真源答应你的。

苏清沐接过来，打开盖子，拿了一颗粉色的塞进嘴里。草莓味。

她抬起头看着张真源。影厅门口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他的轮廓很清晰。

苏清沐张哥。

张真源嗯。

苏清沐下次买青苹果味的，那个好吃。

张真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张真源好。

宋亚轩从他们中间穿过，目不斜视，脚步飞快，像在逃命。

贺峻霖跟在他后面，抱着热水袋，也走得很快。

刘耀文想走过去，被严浩翔拽住了。

严浩翔走这边。

刘耀文这边绕远了。

严浩翔走这边。

严浩翔拽着刘耀文走了另一边。丁程鑫走在最前面，已经在按电梯了。马嘉祺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虽然他没有驾照，但丁程鑫还是把钥匙给他拿着了。

马嘉祺快点，车在地下一层。

八个人挤进电梯。苏清沐又被挤到了最里面，面前又是张真源的背。她把水果糖盒子攥在手里，没有塞进口袋，攥了一路。

电梯里，严浩翔突然开口。

严浩翔所以那部悬疑片到底讲的什么？

宋亚轩我不知道！我没看！

贺峻霖我也没看。

刘耀文我也没看。

宋亚轩那我们为什么要投悬疑？

贺峻霖因为想看。

宋亚轩那为什么没看？

贺峻霖因为没投赢。

宋亚轩哦。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进来一家三口。小孩大概四五岁，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看到苏清沐手里的水果糖盒子，眼睛亮了。

万能角色，女姐姐，你那个糖好吃吗？

苏清沐低头看了小孩一眼，打开盒子，拿了一颗橙色的递给她。

苏清沐橘子味的，好吃。

小孩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姐姐。苏清沐点了一下头，把盒子盖好，塞进口袋里。

张真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八个人鱼贯而出。苏清沐走在最后面，张真源在她旁边。地下车库的灯光很暗，空气里有混凝土和轮胎的味道。

张真源你很喜欢小孩？

苏清沐想了想。

苏清沐不讨厌。

张真源嗯。

丁程鑫已经把车解锁了，八个人开始往车里挤。苏清沐又坐到了第三排，张真源旁边。刘耀文这次坐在了副驾，说是“第三排太挤了我要坐前面”，严浩翔说“你一米八九坐副驾丁哥还看得见后视镜吗”，丁程鑫说“确实看不见”。

刘耀文那我坐哪？

张真源第三排。

刘耀文看了看第三排的苏清沐和张真源，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扶手。他想了想，决定坐在第二排。

车子发动了。苏清沐靠在座椅上，手里的糖盒子还没打开，但她已经吃了太多糖了，嘴里甜得发腻。

她看了一眼张真源。他正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苏清沐张哥。

张真源转过头来。

苏清沐你为什么想看喜剧？

张真源看着她。车里的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张真源因为悬疑片要动脑子。不想动脑子。

苏清沐那你今天动脑子了吗？

张真源动了。

苏清沐动什么了？

张真源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盒子。

苏清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糖盒子，然后明白了。

他说的是智取。

一盒糖换一票。

智取成功了。

苏清沐把糖盒子塞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

车窗外，周日的阳光很好。

一盒糖的“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