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沐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SDG基地的清晨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后院那棵梧桐树上的鸟叫。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比她平时训练日起得还早。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来SDG一周多了，黑眼圈淡了不少，嘴唇也不像之前那么干了。昨天那碗清汤面好像把她的胃叫醒了，饿了两天之后，现在饿得格外快。

她换上一件灰色卫衣，把头发扎起来，下楼去了厨房。

SDG的厨房很大，灶台干净得像没用过。苏清沐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牛奶、吐司、生菜、火腿、芝士片，还有昨天马嘉祺做红烧排骨剩下的半块姜。食材很全，但摆放的方式一看就是马嘉祺的手笔，整整齐齐，蔬菜和肉类分层放，鸡蛋单独装在盒子里。

苏清沐把围裙系上，开始动手。

吐司切片，火腿切薄片，生菜洗净沥干。平底锅烧热，放一小块黄油，吐司片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着。同一个锅，鸡蛋打进去，四个一起煎，蛋黄不能破，蛋白的边缘要刚好焦脆。

她做三明治的时候很专注，比打游戏的时候还专注。打游戏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十几个变量——对面打野的位置、龙的刷新时间、队友的技能CD、经济差、视野分布。但做三明治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这一层一层的东西码好，不要塌。

吐司，芝士片，火腿，生菜，煎蛋，再盖一层吐司。对角切开，断面能看到金黄的蛋液微微流动，但不至于淌出来。她用刀背把三明治的边缘压了压，让它更紧实一些。

八个三明治。一人两个，她算过了。马嘉祺、丁程鑫、张真源、宋亚轩、刘耀文、严浩翔、贺峻霖，七个人，十四个三明治。不对，八个人，加上她自己，十六个。

苏清沐站在灶台前数了一遍，确认是十六个，点了点头，继续做。

三明治做好之后放进烤箱保温，她开始做马卡龙。这是她的拿手甜点，在DTG的时候偶尔会做，每次做完四个男队友抢得跟打龙团一样。杏仁粉、糖粉、蛋白、细砂糖，比例她背得很熟，不需要称，眼睛就是秤。

蛋白打发到干性发泡，杏仁粉和糖粉过筛后拌进去，翻拌的手法要轻，要快，面糊落下来像缎带一样折叠。挤成圆形的面糊放在室温下结皮，然后送进烤箱。

等待马卡龙出炉的时候，她热了牛奶。七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

马卡龙出炉的瞬间，整个厨房都是杏仁和糖的甜味。裙边长得整齐，外壳光滑没有裂纹，底部没有空心。苏清沐把马卡龙夹出来放在晾架上，看着那一排圆润饱满的小圆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距离这群人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苏清沐坐在厨房的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热牛奶，等着。她本来想上楼去叫他们，但想了想，觉得还是让他们自然醒比较好。不是因为她体贴，是因为她不太知道怎么叫人起床。在DTG的时候她是被叫的那个，四个男队友轮流敲门，敲到她起来为止。

八点十分，楼梯上传来第一声响动。

是丁程鑫。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还没洗，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下意识地往冰箱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了，因为他闻到了味道。

他转过身，看到了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三明治、马卡龙和冒着热气的牛奶。

丁程鑫阿苏？

苏清沐早。

丁程鑫你做的？

苏清沐嗯。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桌早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苏清沐没预料到的动作——他转身走回楼梯口，仰起头，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丁程鑫哥几个！！！起床！！！阿苏做了早饭！！！

声音之大，整栋楼都在震。

苏清沐端着牛奶杯的手抖了一下，牛奶洒了一点出来，她用纸巾擦了，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楼梯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刘耀文。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起来一个角，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他冲到餐桌前，看到那堆三明治，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刘耀文阿苏你做的？？？

苏清沐嗯。

刘耀文我能吃吗？？？

苏清沐就是给你们做的。

刘耀文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蛋黄从切口处微微溢出来，沾在他嘴角。他嚼了两下，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刘耀文马哥。

马嘉祺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白T恤，头发已经洗过了，看起来比丁程鑫和刘耀文都清醒。

马嘉祺嗯？

刘耀文你以后别做早饭了。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沐，再看了看刘耀文手里的三明治。

马嘉祺行。

马嘉祺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三明治，掰开看了一眼断面，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点了点头。

马嘉祺阿苏。

苏清沐嗯？

马嘉祺明天也做吗？

苏清沐端着牛奶杯，看着马嘉祺那张温和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请求很难拒绝。

苏清沐有时间就做。

马嘉祺点了点头，把那个三明治吃完了，用时不到一分钟。

宋亚轩和贺峻霖几乎是同时下来的。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头发一个比一个乱。宋亚轩的头发翘了三处，贺峻霖的头发翘了一整片，像刚被风吹过。

宋亚轩什么味道这么香？

贺峻霖马卡龙？

宋亚轩看到餐桌上的马卡龙，眼睛瞪圆了。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宋亚轩沐沐你会做马卡龙？？？这个裙边！！！这个外壳！！！这个口感！！！你怎么做到的！！！

苏清沐练过。

宋亚轩练过？这玩意儿我姐做了八次失败了八次，你说练过？？？

苏清沐没回答，又喝了一口牛奶。

严浩翔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走路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眼睛半闭着，凭本能摸到了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严浩翔小苏，你以后别走了。

苏清沐我没说要走。

严浩翔那就好。

张真源一直没下来。

苏清沐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三明治——还有四个。她数过了，一人两个，十六个三明治，现在桌上还有四个，说明有一个人还没拿。

她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丁程鑫张哥呢？

宋亚轩不知道，我去叫他。

宋亚轩刚要站起来，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真源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已经洗过了，没有打理但也不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苏清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张真源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看了苏清沐一眼。

张真源你做的？

苏清沐嗯。

张真源没再说话，继续吃。他的吃相很好，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嘴巴闭着，不会发出声音。但他吃得很快——苏清沐注意到他拿起第二个三明治的时候，马嘉祺才吃到第一个的一半。

第二个三明治，张真源吃得比第一个还快。苏清沐看着他三两口就解决掉了第二个，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空盘子上，顿了一下，收回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没有去拿第三个。

因为一人两个，他拿了两个，吃完了，就没有了。

苏清沐看着他放下牛奶杯，目光又在空盘子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很克制，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他不够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她的第二个三明治还没动，第一个也只吃了半个。她的饭量本来就不大，这两天胃刚恢复，更是吃不下多少。

她拿起自己那个没动过的三明治，越过宋亚轩，放在张真源面前的盘子里。

张真源你不吃了？

苏清沐我吃不了那么多。

张真源你才吃了半个。

苏清沐够了。

张真源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她。

张真源你确定？

苏清沐你吃吧，我吃一个半就饱了。你们男生饭量大，不够吃就说，以后我多做点。

张真源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坦荡，不是客气，不是谦让，是真的吃不了。他把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张真源以后做八个就够了，你吃两个，剩下六个我们分。

苏清沐八个不够你们吃。

张真源够。

丁程鑫张哥你别替我们做决定啊，我觉得十六个挺好的。

张真源你体重多少？

丁程鑫不说话了。

宋亚轩正在吃第三个马卡龙，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宋亚轩张哥你自己饭量大别拉我们垫背。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宋亚轩缩了一下脖子，继续吃马卡龙，不说话了。

苏清沐低头喝牛奶，嘴角弯着。杯子挡住了她的嘴，但挡不住她眼睛里的光。她注意到张真源吃那个三明治的时候比前两个吃得慢了一些。不是不好吃，是他在控制速度，像是在延长某种体验。

她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收拾餐桌。盘子叠在一起，杯子收成一排，马卡龙的碎屑用纸巾擦干净。

马嘉祺我来洗。

苏清沐你们去训练吧，我收拾。

马嘉祺你做的饭，我洗碗，合理。

马嘉祺已经站起来了，开始收盘子。苏清沐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她注意到马嘉祺洗碗的时候会把每一个杯子都擦得锃亮，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宋亚轩沐沐，明天还做马卡龙吗？

苏清沐看心情。

宋亚轩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苏清沐挺好的。

宋亚轩那就是明天也做！

苏清沐没理他，转身去洗烤盘了。

张真源坐在餐桌前，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和盘子端到厨房，放在水池边。

张真源阿苏。

苏清沐正在刷烤盘，没回头。

苏清沐嗯？

张真源三明治很好吃。

苏清沐刷烤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

苏清沐嗯。

张真源明天多做两个。

苏清沐转过头看他。张真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和盘子，表情很认真。

苏清沐你不是说八个就够了？

张真源八个够他们，不够我。

苏清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清沐好。

张真源把杯子和盘子放在水池里，转身走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张真源谢谢。

然后他走了。

苏清沐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刷子，烤盘上的面糊已经被刷干净了，但她还在刷。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心跳的声音。

但盖不住她耳朵的颜色。

宋亚轩从厨房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苏清沐红透的耳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了。

他已经在群里说过别问了。

他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