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马嘉祺做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锅番茄蛋花汤。苏清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碗米饭，手里拿着筷子，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这是她来SDG之后吃得最认真的一顿饭，前两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胃像是终于醒过来了，饿得发慌。

宋亚轩坐在她左边，贺峻霖坐在她右边。两个人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密谋什么。

苏清沐注意到了，但她懒得管，专心吃排骨。

宋亚轩沐沐。

苏清沐嗯。

宋亚轩闲着也是闲着，玩个游戏呗。

苏清沐什么游戏？

贺峻霖真心话大冒险。

苏清沐把骨头吐出来，看了他们一眼。

苏清沐你们多大了？

宋亚轩十七！

贺峻霖十七！

苏清沐十七岁玩真心话大冒险？

宋亚轩十七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玩什么？玩股票吗？

苏清沐没接话，低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宋亚轩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空矿泉水瓶，往桌上一立。

宋亚轩很简单，瓶口转到谁就是谁。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二选一。

丁程鑫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吃饭呢。

宋亚轩丁哥你也可以一起玩啊。

丁程鑫我不玩，幼稚。

丁程鑫说完夹了一块排骨，眼睛一直盯着瓶子。

瓶子转了一圈，晃晃悠悠地停下来——瓶口对准了贺峻霖。

贺峻霖我选真心话。

宋亚轩小贺儿，你上次偷偷摸摸半夜出门干嘛去了？

贺峻霖的脸腾地红了。

贺峻霖我……买热水袋。

宋亚轩半夜买热水袋？

贺峻霖那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刘耀文什么热水袋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贺峻霖药店。

严浩翔你半夜去药店买热水袋？

贺峻霖我肚子疼！

张真源坐在苏清沐对面，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参与。但他的目光偶尔会从饭碗上方抬起来，落在苏清沐身上，然后又收回去。

瓶子又转了几轮。宋亚轩被罚喝了一杯醋，严浩翔被要求对刘耀文说了一句“你今天真帅”，刘耀文听完之后沉默了十秒钟，说了一句“翔哥你以后别说了”。马嘉祺被转到的时候选了大冒险，宋亚轩让他去厨房给大家切个果盘，马嘉祺站起来就去了，没有任何废话。

宋亚轩马哥真是大冒险终结者。

瓶子又转了起来，晃晃悠悠，慢慢减速，瓶口在苏清沐面前犹豫了一下，最终稳稳地对准了她。

苏清沐真心话。

宋亚轩不行！你已经选了好几次真心话了，这次必须大冒险！

苏清沐看了宋亚轩一眼。

苏清沐我什么时候选了好几次？

贺峻霖刚才转了四轮，三轮都是你，你三轮都选了真心话。

苏清沐那是因为你们问的问题太无聊了。

宋亚轩那你选大冒险，保证不无聊。

苏清沐想了想。

苏清沐行。什么大冒险？

宋亚轩和贺峻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苏清沐看懂了——这两个人早就准备好了。

宋亚轩下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你按免提，公放。

苏清沐放下筷子，看着宋亚轩。

苏清沐你确定？万一是我妈呢？

宋亚轩你妈也行啊，阿姨好。

苏清沐万一是我辅导员呢？

宋亚轩辅导员也行，我们帮你跟辅导员请假。

苏清沐刚想说什么，手机震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备注——室友A。

宋亚轩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宋亚轩免提！免提！大冒险不能反悔！

苏清沐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按了免提。

室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脆又亮，带着那种周末晚上特有的兴奋劲儿。

万能角色，女小沐，去酒吧吗？姐姐带你啊。

餐桌上的空气变了。

丁程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严浩翔正在喝汤，碗挡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从碗沿上方露出来，瞪得圆圆的。刘耀文嘴里嚼着排骨，嚼到一半不动了。贺峻霖抱着热水袋，整个人僵住了。马嘉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没坐下。

张真源放下了筷子。

苏清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苏清沐内个……就不去了吧。

万能角色，女你都拒绝好几次了。每次叫你你都不来，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苏清沐不是……

万能角色，女而且，你不来……谁把我们接走啊？

餐桌对面，张真源开口了。

张真源你不是未成年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手机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清沐闭了一下眼睛。

苏清沐嗯。对。

张真源你去酒吧？

苏清沐睁开眼，看着张真源。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一样。不是质问，不是生气，更像是确认一个他不太愿意相信的事实。

苏清沐服务员以为我成年了，把我放进去了，我就被室友拽进去了。

马嘉祺那就不去。

马嘉祺把果盘放在桌上，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就不去”三个字说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严浩翔我们SDG的团宠才不需要去那些地方呢！

苏清沐看了严浩翔一眼。

苏清沐团宠？

严浩翔你啊，你刚来就是团宠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开会定的。

宋亚轩全票通过。

贺峻霖全票。

丁程鑫我投的赞成。

刘耀文我也是。

苏清沐看向张真源。张真源没有看她，正在给手机那头的室友事件收尾。

张真源她不去。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就是不去。

手机那头的室友显然也听到了，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万能角色，女行吧行吧，不说了，姐姐happy去了。

电话挂了。

苏清沐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很自然，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宋亚轩看着她的耳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答应过群里不问的。

张真源阿苏。

苏清沐抬起头。

张真源以后室友叫你去酒吧，你不想去的话，就说训练。

苏清沐要是周末呢？

张真源周末也训练。

刘耀文张哥，周末真训练吗？

张真源你不想训练？

刘耀文我想我想，我特别想训练。

苏清沐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张真源面前的碟子里。

苏清沐排骨挺好吃的，你尝尝。

张真源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排骨。排骨被她夹过来的时候沾了一点她碗里的米饭，几粒白米粘在深棕色的酱汁上。

他夹起来吃了。

张真源嗯。好吃。

马嘉祺坐在对面，把这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在了眼里。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宋亚轩在桌子底下给贺峻霖发了一条微信。

宋亚轩：你看到了吗

贺峻霖：看到了

宋亚轩：她给他夹菜了

贺峻霖：看到了

宋亚轩：他吃了

贺峻霖：也看到了

宋亚轩：我什么都没说

贺峻霖：我也没说

两个人同时把手机扣在桌上，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夹了一块排骨，同时放进嘴里，同时嚼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一样。

丁程鑫看了他们一眼。

丁程鑫你们俩干嘛呢？

宋亚轩吃排骨。

贺峻霖嗯，吃排骨。

丁程鑫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苏清沐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饭多，是因为她在用嚼饭的时间让自己耳朵的颜色恢复正常。

但没什么用。

耳朵还是红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真源。他正在喝汤，侧脸对着她，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他喝汤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碗端得很稳，放下的时候碗底碰桌面，只有很轻的一声。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张真源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苏清沐迅速低下头，开始扒已经空了的饭碗。

张真源饭没了还扒。

苏清沐停下动作，把碗放下，坐直了。

苏清沐吃完了。

张真源再来一碗？

苏清沐不要了，饱了。

苏清沐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走，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水声很大，盖住了身后的一切声音。

但她还是听到了。

张真源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碗。

张真源阿苏。

水声很大，苏清沐没回头。

苏清沐嗯？

张真源下次室友叫你去酒吧，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叫我。

水声突然停了。

苏清沐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转过身。

张真源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变得很柔和。

苏清沐叫你去干嘛？

张真源接你。

苏清沐看着他，没有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洗碗池里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苏清沐好。

张真源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清沐站在厨房里，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上，叠了三遍才叠整齐。

不是因为抹布难叠。

是因为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