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沐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舍友正襟危坐，表情比查高考成绩还严肃。

万能角色，女回来了？

苏清沐嗯。

万能角色，女怎么样？

苏清沐什么怎么样？

万能角色，女你装什么装，吃饭怎么样？

苏清沐把钥匙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换鞋。脱掉老爹鞋，穿上拖鞋的动作很自然，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上扬弧度。

苏清沐还行。

三个舍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万能角色，女还行？你笑了。

苏清沐没笑。

万能角色，女你嘴角比中午出门的时候高了五毫米。

苏清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把手放下了。

万能角色，女行了，不用说了，我们懂了。

苏清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那辆浅灰色的小米SU7还停在楼下，张真源站在车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她所在的窗户看了一眼。

苏清沐侧身躲到窗帘后面。

站了两秒，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车还在，人还在。

他又在看她。

她又躲回去了。

万能角色，女你在干嘛？

苏清沐没干嘛。

她等了一分钟，再次掀开窗帘一角。车开走了。

苏清沐呼出一口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手机。张真源的微信消息刚好弹出来。

源.：到了

沐沐不吃鱼：嗯

源.：今天开心吗

苏清沐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

沐沐不吃鱼：开心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两个字太直白了，想撤回，但又不想撤回。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开心。

她说了开心。

她苏清沐，DTG首发打野，国服第一影，职业生涯零绯闻零黑料零负面新闻的峡谷刺客，刚刚对一个男生说了开心。

而且她是真的开心。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张真源帮她拉开副驾的门，张真源帮她系安全带，张真源记得她不吃香菜，张真源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她说刺少，张真源说下次我们找个他们没有跟来的地方。

下次。

她又想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

DTG的训练赛是八点。

她把张真源的微信对话框关掉，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卫衣换上。真丝衬衣叠好放回衣柜，西裤挂好，老爹鞋放回鞋盒。

万能角色，女你又要出门？

苏清沐嗯。

万能角色，女去哪？

苏清沐训练。

万能角色，女你不是周末不训练吗？

苏清沐加练。

她抓起手机和充电宝，背上双肩包，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桌上拿了一包湿巾放进口袋。

万能角色，女你刚才说还行。

苏清沐没回头。

苏清沐骗你的。

门关上了。

从北大南门打车到DTG基地，四十分钟。

苏清沐坐在出租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张真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今天开心吗”和她回的“开心”。

她看了几秒，退出去，打开了DTG的训练群。

群里很安静，只有队长发了一条“今晚八点训练赛，别迟到”。她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沐沐。

来拿蓝。

你说了我就记得。

下次。

她睁开眼睛，盯着出租车顶棚，深吸了一口气。

苏清沐，你是DTG的璃桉。

你是去偷技术的。

你不是去谈恋爱的。

出租车在DTG基地门口停下的时候，苏清沐付了钱，下车，刷卡进门。基地里灯火通明，四个男队友已经坐在训练室里了，看到她进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万能角色，男桉姐？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苏清沐事办完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大号，DTG_璃桉。国服第一影的标在头像框上闪闪发亮，她已经快两周没用这个号打排位了。

苏清沐活动了一下手指，点开了巅峰赛。

匹配成功的音效响起。

加载界面弹出来的瞬间，苏清沐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面五楼。

SDG_念沐。

镜。

她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小号。

不是源.

是SDG_念沐。是大号。是张真源本人。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万能角色，男桉姐，对面打野是念沐。

苏清沐看到了。

万能角色，男你打他。

苏清沐嗯。

游戏开始。

苏清沐用的影，张真源用的镜。两个国服第一，两个刺客，在峡谷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各自刷着自己的野区。

但苏清沐知道，他也在看她。

他们的第一次碰面在河道。

苏清沐的影隐身在草丛里，等待时机。张真源的镜在中路河道徘徊，像是在清线，但他的站位始终卡在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

苏清沐没有动。

她认识这个站位。

上次友谊赛，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从她的视野盲区绕了过来，提前三秒蹲在了她撤退的路上。

三秒。

全联盟没有人能预判她的撤退路线，提前三秒。

她知道了他的习惯。

她等了两秒，没有从河道走，而是从中路一塔和二塔之间的那个窄缝里穿了过去，绕到了镜的侧后方。

张真源的反应极快，镜的大招镜像场地瞬间展开，分身与本体重叠交错。但苏清沐没有从她应该出现的方向出现——她从他不习惯的方向出现了。

影的刀刃从侧翼切入，镜的本体被标记，一套连招打满。张真源靠着镜像换位丝血逃生，但交了闪现，丢了红区，节奏断了一整波。

万能角色，男卧槽！桉姐你把他技能打出来了！

苏清沐嗯。

她面无表情，但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她刚刚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知道他会从哪里来，知道他会站在哪里，知道他会往哪个方向换位。她研究了他太久了，久到他的每一个习惯都刻进了她的潜意识里。

但他不知道她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赛场上用过真正的自己。

这局游戏打了二十二分钟。苏清沐的影拿下了十二个人头，三次单杀对面的镜。最后一次单杀发生在对面高地塔下，她越塔强杀了镜之后丝血逃生，系统播报的声音还没落，对面的水晶就炸了。

DTG_璃桉获得 MVP。

结算界面，她看了一眼张真源的战绩。镜，六杠五杠七。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合格的战绩。

她点开他的头像，想发点什么，又关掉了。

不能发。

这是大号。

璃桉和念沐，在赛场上是敌人。

苏清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降下来。

万能角色，男桉姐你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

苏清沐不知道。

万能角色，男你刚才那一波绕后，你平时不那样走。

苏清沐今天想换个思路。

她没说实话。

她今天状态好，不是因为换了思路。是因为她脑子里全是张真源，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他的存在，她的每一次判断都在和他的判断博弈。这不再是游戏，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用技能和走位写成的对话。

她被张真源污染了。

这是苏清沐此刻能想到的最准确的词。

他污染了她的判断体系，她的反侦察意识，她对这个游戏的全部认知。以前她打比赛是在和对面五个人打，现在她打比赛是在和他一个人打。

而她喜欢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上瘾。

苏清沐坐直了身体，重新点开排位。

万能角色，男桉姐你还要打？

苏清沐再打一把。

她需要一个对手。

一个能让她心跳到194的对手。

整个联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第二把排位匹配成功，加载界面弹出来的时候，苏清沐的目光扫过对面的ID，没有念沐，没有SDG的任何人。

她关掉加载界面，取消了匹配。

万能角色，男桉姐？

苏清沐不打了。

她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拿起双肩包。

万能角色，男你今天怪怪的。

苏清沐累了。

她走出训练室，走到基地门口，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张真源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

源.：今天开心吗

沐沐不吃鱼：开心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新消息。

沐沐不吃鱼：你刚才在打排位吗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猜到沐沐不吃鱼就是璃桉。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刚才那局排位和沐沐不吃鱼的打野风格联系起来。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她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发送。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源.：嗯，打了一把

源.：输了

源.：对面打野很厉害

沐沐不吃鱼：多厉害？

源.：比我厉害

苏清沐站在DTG基地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盯着“比我厉害”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比她弯了。

沐沐不吃鱼：不可能吧

源.：真的

源.：她好像知道我要往哪走

苏清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

他用的是“她”。

沐沐不吃鱼：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源.：感觉

沐沐不吃鱼：感觉不准

源.：也许吧

源.：你今天早点休息

沐沐不吃鱼：你也是

源.：明天还打吗

沐沐不吃鱼：打

苏清沐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灯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她差点忘了。

忘了自己是DTG的璃桉。

忘了自己是来偷技术的。

忘了他们是对手。

但刚才那把排位提醒了她——她可以是沐沐不吃鱼，也可以是璃桉。她可以骑在他头上喊哥哥，也可以在峡谷里单杀他三次。

她两个都是。

而这两个身份，迟早会撞上。

苏清沐深吸一口气，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DTG基地的灯还亮着。

她没回头。

不可控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