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红墙下的海棠2

短篇小说集ye

缝纫社接了批新活,要给厂里的女工做夏季工装,交货期赶得紧。林晚秋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窝底下泛着青黑,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小口子,缠着点棉纱线,像开在指尖的小白花。

“晚秋,你看谁来了?”社长张婶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林晚秋抬起头,看见沈知年站在缝纫社门口,手里推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绑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红扑扑的,在那个水果稀缺的年代,算得上稀罕物。

“听说你们赶工,我从乡下亲戚那拿了点苹果,给大家分分。”他把网兜递给张婶,目光却往林晚秋这边瞟了瞟,看见她指尖的棉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社员们笑着起哄,张婶把苹果往林晚秋手里塞了一个:“小沈特意给你留的,快拿着。”

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把苹果往身后藏了藏,却被沈知年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点机油的味道,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拿着吧,补补精神。”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天下午,沈知年没走,坐在缝纫社门口的长凳上,帮着给布料打包。林晚秋踩着缝纫机,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门口瞟,看他低头捆绳子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捆绳结时会微微蹙眉,像在解什么难题。

傍晚收工时,沈知年推着自行车走在她旁边,车铃偶尔叮铃响一声,惊飞了落在海棠树上的麻雀。“晚上有空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厂工会发了电影票,演《庐山恋》,听说挺好看的。”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庐山恋》是最近最火的电影,票难抢得很,她听缝纫社的小姐妹说过,里面的男女主角会拉手,还会拥抱,大胆得让人脸红。

“我……我得回家给弟弟辅导功课。”她低下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知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没事,那下次吧。”他从车筐里拿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给你,看你总扎手。”

是包凡士林,铁盒上印着“上海制皂厂”的字样。林晚秋捏着冰凉的铁盒,想起他白天看她手指时的眼神,忽然觉得刚才的拒绝太傻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秋去缝纫社时,发现自己的缝纫机上放着张电影票,日期是今晚的,座位号是1排8号。张婶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小沈今早特意送来的,说让你别耽误了。”

她捏着电影票,手心沁出了汗。晚上换衣服时,娘看出了她的心思,从箱底翻出件蓝色的确良衬衫:“穿这个去,去年给你做的,还没上过身呢。”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反射的光映在脸上。林晚秋攥着衣角,心脏砰砰直跳。沈知年坐在她旁边,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没了平时的机油味。当电影里的周筠和耿桦在庐山拥抱时,他忽然往她这边靠了靠,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黑暗中对上视线。他的眼睛很亮,像落了星光,林晚秋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赶紧转过头看屏幕,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欢实。

电影散场时,沈知年用自行车载着她回家。晚风卷着海棠花的香,吹起她的衣角。林晚秋坐在后座,手指悄悄抓住他的衣角,感受着自行车驶过石板路的颠簸,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