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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条件

第七年,我退出了他的故事

沈知意“好”字出口的瞬间,空旷的“墨池”展厅里,空气仿佛有刹那的凝滞。

顾怀瑾靠回沙发的身姿没有变,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满意,以及……更深的、评估猎物价值般的专注。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深色珠子,等待着她的下文。

“顾先生肯施以援手,是我的荣幸。”沈知意坐姿笔挺,语气是谈判桌上惯有的清晰冷静,而非祈求,“既然是合作,自然需要双方都明确的规则。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

“请说。”顾怀瑾微微颔首,姿态放松,像在聆听下属汇报。

“第一,”沈知意伸出食指,“关于我母亲的旧事,以及那封匿名邮件背后的调查。我需要全程知情权。您派来协助我的人,可以陪同,但所有获取到的信息、证据,包括最终如何处置,必须由我本人决定。您的人可以提供建议,但无权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或泄露信息。”

这是她的底线。母亲的隐私和过往,是她绝不能出让的领地。她可以借顾怀瑾的力去调查、去防御,但最终如何处置这份“麻烦”,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她不能让自己最大的软肋,变成别人随意拿捏的棋子。

顾怀瑾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第二,”沈知意竖起第二根手指,“关于‘她力量’项目的投资与合作。我欢迎顾先生以投资人的身份,按照商业规则,通过正式的尽职调查和谈判流程,确定投资条款。但您不能干涉项目的日常运营和核心决策。战略方向我们可以协商,但具体执行,必须由我和我的联合创始人苏蔓全权负责。这一点,需要在投资协议中明确。”

她要的是“金主”和“战略伙伴”,而不是“新老板”。傅屿白的控制她已挣脱,绝不能再给自己套上另一副,哪怕更华丽、条件更优厚的枷锁。

“第三,”沈知意的声音更沉,目光锐利地直视顾怀瑾,一字一句道,“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我理解并接受,与您合作,意味着在某些层面,我们将与傅家形成事实上的对立。我可以配合您,在商业竞争、舆论应对等方面,对傅家进行合理合法的反击。但,我本人,以及‘她力量’项目,不会参与任何违法、违背商业道德,或针对傅屿白先生、林晚晚小姐个人的、超越商业竞争范畴的打击报复行为。 这是我的原则,也是合作的边界。”

她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她要利用顾怀瑾的力量对抗傅家的压力,但要保持在商业竞争的框架内。她不希望“她力量”变成一个纯粹用于私人恩怨的武器,更不希望自己卷入法律或道德的灰色地带。与虎谋皮,必须时刻握紧缰绳,划定雷池。

三个条件说完,沈知意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顾怀瑾,等待他的反应。手心里,其实已沁出一层薄汗。她知道,这些条件,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很可能触碰到顾怀瑾这种习惯于绝对掌控的男人的逆鳞。她在赌,赌顾怀瑾看中的,不仅仅是“她力量”的商业价值,更是她沈知意这个人,作为一个“有原则、有边界、可控制但又不易完全驯服”的“变量”的价值。

顾怀瑾依旧沉默着,只是手指摩挲珠子的动作,略微放慢了些。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件“藏品”的成色和……驯服难度。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空旷冰冷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

“沈知意,”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没有说“识时务”,也没有说“不知天高地厚”,只是说“有意思”。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顾怀瑾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第一,你母亲的旧事,你有最终决定权。但我的人获取的信息,我需要同步备份。这是为了评估风险,必要时,保护我的投资。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不会外泄,更不会擅自处置。”

“第二,‘她力量’的运营,你和苏蔓主导。但重大战略决策,尤其是涉及与傅氏或我旗下其他产业联动的部分,我需要一票否决权。这是底线。”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片刻,“只要傅家和林晚晚不越过法律的底线,不用下作手段,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反击停留在商业和法律层面。但前提是,他们先遵守这个规则。如果他们不遵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另外,我补充一条。”顾怀瑾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既然我们达成合作,在对外,尤其是在面对傅家时,你需要表现出‘我们是一体’的态度。不需要刻意宣扬,但该站队的时候,不能含糊。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我对你的保护。”

他是在要求明确的阵营归属。一旦她接受他的庇护和助力,就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打上“顾系”的标签。这既是保护伞,也是烙印。

沈知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在商言商,既然接受顾先生的投资和支持,我们自然是利益共同体。该表明立场时,我不会退缩。”

“很好。”顾怀瑾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抬手,那名一直守在门口的年轻女子无声地快步走近,递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顾怀瑾接过,没有翻开,直接推到沈知意面前。

“这是初步的投资意向书,金额和条款你可以先看看。细节可以再谈。另外,”他指了指文件夹,“里面有一张名片。是我的一位……助理,叫阿Ken。他会负责协助你处理匿名邮件和后续与傅家相关的事务。身手不错,懂法律,也懂规矩。明天下午四点,‘观澜’茶室,他会陪你去。怎么谈,你决定。但他会确保,谈话在‘安全’和‘可控’的范围内进行。”

沈知意拿起文件夹,入手很轻。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纸张的质感。

“谢谢顾先生。”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不用谢我,沈小姐。”顾怀瑾也站起身,他比沈知意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垂眸看着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再次清晰起来,“记住,我们现在是盟友。盟友之间,各取所需,也……各担风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尽力。”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阿Ken会在茶室附近等你。去吧。”顾怀瑾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了那本线装书,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的谈判,不过是午后一次短暂的茶叙。

沈知意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穿过冰冷空旷的艺术馆主展厅,走向大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清晰,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门外那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也走向下午四点,那场吉凶未卜的“观澜”之约。

手中那个装着意向书和名片的文件夹,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脚下的路,将更加狭窄,也更加……险峻。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