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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轮回—爵冰

叶罗丽之太初四御

冰公主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在冰川上

不是她守护的那片冰川,那片虽然也在融化,但至少还有冰、有雪、有生命,这里什么都没有,灰黑色的天空,灰黑色的地面,地面上只有融化的水,浅浅的、浑浊的、温热的死水,漫过她的脚踝

她的脚下没有冰

这是她最深层的恐惧,“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冰了!”温度升高,冰川融化,她的法力越来越弱,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她会像那些消失的冰川一样,从世界上彻底蒸发,没有人会记得她

轮回把这份恐惧具象化了

第一遍,冰公主试着凝聚脚下的冰,她蹲下来,双手按在水面上,法力从指尖涌出,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但只维持了几秒就碎了,她再试,再碎,再试,再碎。

第三遍,她的手指开始发白,是法力透支的迹象

第五遍,她跪在浅水里,膝盖以下的裙子全湿了,水不冷,温温的,像洗澡水,那种温度让她恶心,冰不该存在于温暖里

第七遍。第十遍。

每一遍她都试着结冰,每一遍冰都碎了,她开始觉得不是法力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她不配做冰公主了,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冰了,她凭什么还占着这个位置?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没有再试,她坐在浅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透过手指,她能看到下面的灰色地面

冰公主
冰公主

我是不是……真的该消失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在这片灰黑色的空旷里,每一粒声音都传得很远

颜爵听到了

颜爵的轮回和她的不一样,他的轮回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画面不是固定的,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他看到自己没救下辛灵。第二遍,他看到自己没救下灵犀阁。第三遍,他看到自己没救下花海潮的一只蝴蝶。镜子里放的永远是他没能保护到的东西,而且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小、更琐碎

第三遍的蝴蝶之后,颜爵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颜爵
颜爵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对着镜子说)辛灵我没救下来,我自责了几年,曼多拉我没拦住,灵犀阁护不下来,我也认了。但一只蝴蝶?我用得着为一只蝴蝶自责?

颜爵的头顶仿佛燃起来熊熊烈火

镜子没有回答

第五遍,镜子里放的是一只蚂蚁,颜爵气笑了

颜爵
颜爵

因果之主,你行不行啊?

他用折扇抵住额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喊

颜爵
颜爵

你要让我难受,好歹放点大的,一只蚂蚁我都救不到,那我是不是连呼吸都要忏悔?呼吸也会杀死微生物啊!?(无语)

天空没有回应,但镜子的画面变了,这一次放的不是他没救到的东西,是他小时候的事,一只受伤的小狐狸,躺在雪地里,腿断了,在发抖,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只小狐狸抱了起来

颜爵
颜爵

这是我救过的,不是没救到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爵认出来了

镜子里的小狐狸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颜爵愣住了,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镜子不是在让他为没做到的事自责,镜子是在告诉他,你做过的事里,好的坏的,都有,但你只记得坏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抱着那只小狐狸走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颜爵
颜爵

行了,我知道了(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我不是什么大英雄,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救的,我救了,这就够了

镜子碎了

颜爵从轮回里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冰公主的那句“我是不是该消失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浅水里坐了下来

颜爵
颜爵

你觉得世界不需要你了?

冰公主
冰公主

(没有抬头)冰在融化,温度在升高,我的仙力越来越弱,再过几年……

颜爵
颜爵

再过几年,你还在(打断她)

冰公主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但此刻那层蓝色很薄,像快要化掉的冰

冰公主
冰公主

你怎么知道?

颜爵
颜爵

因为我还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记得雪是什么颜色,冰是什么温度,你不是靠世界需要你才存在,你是靠有人记得你才存在的

冰公主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灵犀阁司仪

冰公主
冰公主

你记得?

颜爵
颜爵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灵犀阁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温度降了五度,庞尊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我笑了三天

冰公主的嘴角动了一下

冰公主
冰公主

你还记得那个?

颜爵
颜爵

我还记得你那天穿的裙子是浅蓝色的,你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你进来的时候,所有的水珠都变成了冰晶,像下了一场小雪

冰公主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倒影里的她,手指还是半透明的,但透明度好像比刚才低了一点

冰公主
冰公主

我不想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

颜爵
颜爵

你不会消失,就算整个仙境都变成沙漠,我也会在沙漠里画一块冰,不是给谁看的,就是放着,因为你喜欢冰

冰公主沉默了很久,温水泡着她的裙摆,两个人都湿透了,狼狈得很。

然后冰公主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她把一只手从水里抬起来摸了摸颜爵的狐狸耳朵,她的手很凉,凉到颜爵的耳朵缩了一下,但缩完之后,尾巴主动竖立起来,任她抚摸

冰公主没有抽手

轮回是在这个时候破的,冰公主没有想通大道理,她在颜爵的耳朵为她而竖立的那一刻起,忽然觉得:被记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灰黑色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浅水从裂缝里流走了,露出了地面,地面上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冰蓝色植物,不是花,是一株苔藓,极寒之地才会长的苔藓。

冰公主看着那株苔藓,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冰公主
冰公主

走吧

她站起来,裙摆还在滴水。她没有用法力把水弄干,就让它们滴着,一滴一滴地落在苔藓上

颜爵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溅了冰公主一身,冰公主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