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轮回—庞莹

庞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雷霆轩的废墟里

他看到“自己”站在废墟中央，浑身缠绕着暴怒的雷电，对着面前的人大吼

那个被吼的人是白光莹

她缩在一块碎石的后面，翅膀半折，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干的，她看着“庞尊”的眼神不是害怕，是失望

庞尊想冲上去拉开那个自己，但他的脚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看着

第一遍，他闭上眼睛，但声音关不掉，“你必须听我的！”“你是我的光仙子！”“我不允许你离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过去的白光莹身上，也扎在现在的庞尊身上

第三遍，他睁开眼睛，试着去看白光莹的脸，他想记住那个表情，那个失望的表情，这是他欠她的

第五遍……第十遍……

每一遍结束，一切重置，庞尊又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个画面，听着同一段话，他开始数白光莹脸上的泪痕，左边两道，右边一道，他开始记“自己”说了多少个“必须”，多少个“不允许”

第十二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白光莹在“庞尊”转身的一瞬间，嘴唇动了一下，她说了三个字。庞尊听不清，他拼命竖起耳朵，第二十遍的时候终于听到了

她说的是：“快醒醒。”

不是“放过我”，不是“我恨你”，是“快醒醒”

她在那样的对待下，还在希望他能醒过来

庞尊站在废墟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白光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在最糟糕的时候，在他最不像话的时候，她还在说“快醒醒”。

他有什么资格沉在过去里？过去是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不往前走，难道要白光莹拖着他走吗？

第二十五遍

画面重置了。“庞尊”又在吼，“白光莹”又在缩在碎石后面

庞尊没有闭眼，没有低头，他看着那个暴怒的“自己”，忽然开口了

画面顿了一下，他心里的那个画面，开始松动了

画面里的“庞尊”转过头来看着他，两张一样的脸，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你不懂。”画面里的庞尊说，“我需要她，没有她，我的力量不完整。”

画面里的庞尊沉默了

庞尊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的脚可以动了，他走到白光莹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双含着泪但没掉下来的眼睛

他说。过去的她已经听不到了，他是对自己说的，对自己心里那个放不下的、反复折磨自己的疙瘩说的

白光莹……真正的白光莹，不是轮回里的幻影，她从庞尊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轮回早就破了

她的轮回是什么？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她被锁在里面，外面有人在敲门，一下一下的，很有礼貌的，敲了很久，她知道门外是庞尊，不是暴怒的庞尊，是那个在她离开之后变得沉默的庞尊，他在敲门，但没有闯进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不会再强迫她。

白光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她听到敲门声从急切变成缓慢，从缓慢变成偶尔一下，从偶尔一下变成很久才一下，但始终没有停

她最后站起来，走到门前，没有开门，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等自己想通“原谅一个人不是因为对方改了，是因为自己不想再背着那份沉重了

门就消失了

白光莹走出来的时候，庞尊还在他自己的轮回里，站在废墟中，对着幻影道歉，她没有打断他，站在一旁，等他走完最后几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庞尊的声音有点哑

白光莹走过去，伸出手，把他垂在脸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庞尊没说话

白光莹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放在他脸侧

庞尊抬起手，覆住了她放在他脸侧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庞尊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