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轮回—金罗

金离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在一片荒原上

仙境的荒原至少还有风、有石头、有干裂的土地，这里什么都没有，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空气，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这是金离瞳最熟悉的地方……

几千年来，他一个人走过无数片这样的荒原，从金属本源中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个人，同类不是没有，但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了，战死、消散、或者单纯地不想存在了。金属是永恒的，但拥有金属本源的仙子不是，他们也会累

金离瞳从来不承认自己累，他把累当成弱点，把弱点藏起来，藏在最深的、最硬的壳里

但轮回把这个壳撬开了

第一遍，金离瞳站在荒原中央，一动不动，他不走，也不说话，他告诉自己：这是假的，闭上眼就过去了

第二遍，他闭上了眼，但荒原没有消失，灰色透过了他的眼皮，印在他的脑子里

第五遍。第十遍。

第十五遍。第二十遍。

他开始走了，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走，走了很久，荒原还是荒原，他停下来，又走，又停。每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周围比之前更安静了一点，他的听觉在退化，因为太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他的耳朵开始忘记声音是什么

金离瞳蹲了下来，他的身体不会累，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罗丽第一次给他送花的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普通的一天，她路过他的秘密山洞，看到门口光秃秃的，就在石头缝里插了一朵野花，粉色的，小小的，花瓣上有露水

金离瞳当时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那朵花，觉得它很快会枯萎，果然，三天后它就枯了。但罗丽又来了，又插了一朵，枯了再插，枯了再插，插到第七朵的时候，金离瞳开口了

罗丽回头看着他，笑着说

金离瞳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没有表情。但他记得那朵花的样子，粉色的，小小的，花瓣上有露水

第二十二遍

荒原还是那个荒原，灰色还是那个灰色。但金离瞳没有再走了，他蹲在原地，把手伸进怀里

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

硬的，凉的，金属的

是他的剑。剑一直在。不是轮回给他的，是他自己带进来的，因果之主的丝线缠在剑柄上，剑跟着他一起进了轮回

金离瞳把剑拔出来，插在面前的灰色地面上。剑立在那里，像一根孤独的碑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不会回答他，金离瞳站起来，把剑从地上拔出来

金离瞳说了三遍。第一遍声音是抖的，第二遍稳了一点，第三遍像是真的信了。

灰色的荒原开始出现裂痕，裂痕里透进来的不是光，是颜色。粉色的。

罗丽的粉色。

金离瞳抬头看着那片粉色，嘴角勾起一抹笑，轮回破了

罗丽站在轮回的外面，已经等了很久

她的轮回是什么？是花蕾城堡，是空荡荡的那个花蕾堡，走廊里没有人，大厅里没有人，花园里没有人，她一遍一遍地走过那些空房间，打开每一扇门，门后面都是空的

第七遍的时候，她坐在自己以前的卧室里，抱着膝盖

第十遍的时候，她开始唱歌，很小声的，小时候在花蕾城堡里唱过的歌，没有听众，没有回音，就是唱给自己听的

第十三遍的时候，她唱完了歌，站起来，打开了最后一扇门，门后面不是空的，门后面有一把金色的剑，插在地上，剑柄上缠着一根粉色的丝带，那是她之前系在金离瞳手上的那根

罗丽看着那根丝带

她对着剑说，剑当然不会回答，但她觉得它会的，如果金离瞳在的话

她从轮回里走出来过了很久，金离瞳才刚从荒原里走出来，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罗丽伸出手，把金离瞳肩膀上的一粒灰色灰尘拍掉了。

罗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

金离瞳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了又闭上，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

罗丽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伸出手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上，她的手很小，搭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像一片花瓣落在石头上

金离瞳合拢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灰色的尘埃在他们周围慢慢落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