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台的阴影笼罩下来,像一张巨大的黑色捕兽网,将五个人牢牢罩在其中。
华夏没有犹豫,他率先迈出了步子。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那是五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威仪。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俄注意到了,华夏垂在身侧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轻微颤抖。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想要瞬移过去的冲动。
“别像个被送上刑场的母鸡一样发抖,法兰西。”
英吉利走在最后,手里甚至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身旁的银发青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粘稠的恶意。
“虽然这里确实是刑场。保持点体面,至少别让那些暴民觉得,他们的‘自由女神’是个只会尿裤子的软蛋。”
法兰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英吉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但在那怒火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这张嘴…”
法兰西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恼怒: “是不是只有被塞进断头台的篮子里才能闭上?”
“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英吉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俯下身,凑近法兰西的耳边。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像是在挑衅,但距离却近得有些暧昧。
“毕竟,如果我不说话,谁来欣赏你这张因为恐惧而美丽的脸呢?”
法兰西的脸瞬间涨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的。
他猛地推开英吉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英吉利踉跄了一下。
“离我远点,土豆佬!”
“如你所愿,我的荣幸。”
英吉利站直身体,耸了耸肩,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法兰西紧绷的脊背。
他看到了法兰西藏在背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压抑恐惧的表现。
他不动声色地往法兰西身边靠了半步,恰好挡住了一个暴民扔过来的烂番茄。
“啪叽。”
烂番茄在英吉利昂贵的风衣上炸开,汁液四溅。
法兰西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那块污渍:“你……”
“看什么看?”
英吉利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丝帕擦了擦袖子,语气依旧刻薄,但眼神却迅速扫过四周,像是在评估这场骚乱对局势的影响。
“我只是不想让这难闻的味道熏到我的鼻子。毕竟,如果连你都要吐了,这高台上就没有站人的地方了。”
法兰西的脸黑了黑,但终是什么也没说,别过了头去。
五人被推搡着走上了高台。
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就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近了。
那股冷香更浓了。
华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撞破胸膛。
他借着余光默默描摹对方的轮廓,视线落在那只握紧教鞭的手上,一些久远细碎的旧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姓名。”
青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经过某种扩音装置的修饰,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但那个咬字的习惯,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
华夏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华夏。”
他沉声回答,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对方。
青年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短到除了华夏,没人察觉。
随后,青年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毫无波澜地扫过华夏的脸,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目的。”
“旅游。”
美利坚耸了耸肩,试图用那种他在华尔街谈判时的轻松语调来缓解气氛。
“虽然这地方品味差了点,全是血腥味,但我听说这里的香槟不错。”
青年没有理会美利坚的废话,他的教鞭轻轻点在美利坚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在这个副本里,废话多的人,舌头通常留不到明天。”
美利坚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他没动。
“下一个。”
青年继续点名。
当点到“法兰西”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
法兰西走上前。他和那个青年对视着。
一个是曾经辉煌的帝国化身,一个是如今这血腥革命的“引路人”。
“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法兰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一个…我很讨厌,但又不得不承认很优秀的人。”
青年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先生,”青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教鞭的顶端却微微下压了一毫米:“在这里,回忆是一种罪过。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身份?”
法兰西冷笑一声,他猛地扯开自己领口的蕾丝领巾,露出苍白的脖颈:“我就是这个国家的身份!我是法兰西!”
台下的暴民们发出了一阵嘘声,有人开始扔烂菜叶。
“看来你的‘身份’不太受欢迎。”
英吉利在一旁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对法兰西那样带着私人的恶意,而是透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精明:“不过他说得对,我们都是‘外来者’。按照规则,外来者应该有一张‘入场券’吧?”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青年,扫视着台下躁动的人群,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青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了五张扑克牌。
不是红桃,不是方片。
是五张黑桃A。
“黑桃代表死亡,也代表权力。”
青年修长的手指夹着那五张牌,像变魔术一样在指间翻飞,最后将牌面朝下,一字排开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在这个广场,只有拿到‘贵族’身份的人才能活过今晚。平民,会被送上断头台。”
“五张牌,只有两张是‘贵族’。”
青年淡淡地说道,“抽吧。”
这是一个必死局。
概率只有40%。
美利坚刚想伸手去抢,却被华夏拦住了。
“等等。”
华夏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那五张牌。
作为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他对气运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能感觉到,这五张牌里,有两张牌上缠绕着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道韵”。
那是瓷的气息。
是他在帮我?还是他在试探我?
华夏的目光落在了最左边的那张牌上。那张牌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那是手指用力捏过后留下的痕迹。
那个青年在发牌的时候,左手的小拇指,曾在那张牌上轻轻搭过一瞬。
那是以前在书房里,瓷给华夏递茶时,为了不让手指碰到杯沿,特意捏着杯盖边缘的习惯动作。
他在给我留门。
华夏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拿最左边那张,而是伸手拿起了最右边的那张。
“华夏!你疯了吗?那是最后一张!”
美利坚低吼。
“别急。”华夏淡淡道。
他翻开牌。
黑桃A。
没有任何特殊的花纹。
台下的暴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平民!是平民!送上断头台!”
“概率学上的必然。”
英吉利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在无法掌控的变量中,华夏先生总是倾向于选择最不可能的那一个。这是一种……古老的智慧。”
然而,华夏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先生,”
华夏看着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您的牌,拿反了。”
青年握着教鞭的手猛地一紧。
华夏伸出手,将那张黑桃A在桌面上轻轻旋转了180度。
在牌背那繁复的巴洛克花纹中心,在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有一个用极细的金粉画上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
五角星。
那是只有在这个角度,借着广场上方那盏摇曳的煤气灯光,才能看见的记号。
全场死寂。
那个青年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手默默虚攥成拳。
“看来,我是贵族。”
华夏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却只有那个青年能听懂其中的深意。
青年沉默了许久。
久到法兰西都以为审判即刻将至。漆黑的眼底冰层裂开一丝极淡的裂痕,漫开一层无可奈何的倦意。
“算你赢。”
随后,他猛地一挥教鞭,指向了剩下的四张牌。
“重新抽!这次,没有作弊的机会了。”
英吉利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用肩膀撞了撞身边还在发愣的法兰西,低声说道。
“看吧,我就说,华夏总有办法搞定一切。哪怕是……搞定一个想要杀他的NPC。”
法兰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他只是看着那个青年,又看了看华夏,眼神复杂:“那个NPC…他在帮华夏。”
“哦?”
英吉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那个动作。”
法兰西指了指青年紧握教鞭的手:“他在紧张。只有面对在乎的人时,才会露出那种……想要掩饰却又忍不住泄露的情绪。”
说到这里,法兰西突然转过头,看向英吉利,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就像你刚才帮我挡番茄的时候一样。”
英吉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弄脏我的鞋。”
“是吗?”
法兰西扬起下巴,银发猎猎扫过肩头,眼底擒着几分看透伪装的狡黠:“那刚才靠我那么近的人,又是谁?”
英吉利语塞半瞬,避开他直白的视线,喉间微紧。
“不打算狡辩?”
法兰西敛去笑意,挑眉轻讽:“抽牌吧,不列颠。但愿你的运气,比你的口舌更靠谱。”
英吉利轻声说道:“当然,眼下我们,暂且是绑在一条绳上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