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利牙之下》

公园里的空气依旧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地面裂痕纵横，断掉的栏杆横七竖八倒在四周，碎石、木屑、被抽断的枝叶全都混在一起，连路灯投下来的光都被扬起的灰尘切得零零碎碎。九尾神狐再一次扑出去的时候，速度比上一轮更快，也更凶。她不是不累，不是不痛，而是已经痛到没有退路，只能硬生生把那股火辣辣的撕裂感压成更直接的攻击欲。她背上的伤口在动作间不断被牵开，尾巴末端的咬伤更是每甩动一次都像有火在烧，可她现在根本没空去管那种疼。对面两只猛兽也已经被彻底打出了凶性，一左一右再次压过来，一只身体下沉，明显准备正面扑杀，另一只却绕出一个偏斜角度，盯上的还是她那几条最灵活的尾巴。

“它们在配合！”唯世第一个看出来，声音都绷紧了，“前面那只是假扑，右侧那只才是真正要咬！”他的守护甜心奇迹立刻飞到他肩边，罕见地没有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而是攥着小拳头紧张地盯着场中，“当然看得出来！这种下作的包夹方式，简直一点都不华丽！”话说得还是那样，可声音里明显带着急意。空海也跟着往前半步，手指都攥得发白，他肩边的大地一脸凝重，“左边那个后腿发力了，它要借冲势撞上来！”空海几乎同时喊出声，“昭棠，别让左边那个贴上来！”

苏昭棠听见了。她的耳尖在剧烈战斗里仍然极敏锐，几乎在空海出声的同一秒，九条尾巴便骤然散开，前肢重压地面，整个身体猛地一沉。下一瞬，正面的猛兽果然扑下，巨口张开，獠牙直朝她咽喉压来。她狐瞳一缩，身体不是往后撤，而是猛地往侧前方切进去。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这种东西一旦完全拉开距离，反而更容易被它们用体型和冲刺速度压住；真正能抢出来的，只有贴着那一口的边缘切进去，在它们咬合完全闭拢之前先扰乱重心。于是她几乎是擦着那张巨口钻过去，前爪重重拍在对方肩上，三条尾巴同时从下往上抽击，硬生生把那只猛兽扑下来的上半身抬歪。而就在这瞬间，右侧那只猛兽已经果然扑到，血盆大口一张，直咬她尾巴根部。那一刹那苏昭棠整只狐都绷紧了，眼底直接炸出狠色，喉间一声充满威胁意味的低低怒吼滚出去，“吼——！”她没有说人话，也根本不可能说人话，那就是纯粹的兽性警告。可那只猛兽不可能听懂，它只会更凶地咬下来。

“右后！”抚子的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候再一次稳稳落下。她的判断比谁都快，根本不去说那些没用的安慰，只死死盯着对方肌肉的发力方向，“它咬下去之前肩会先收，趁那个瞬间翻！”她肩边的手鞠也一改平时柔柔笑笑的模样，神情认真得厉害，“就是现在！”苏昭棠耳尖猛地一抖，下一瞬整个身体顺着前方猛兽被抽歪的力道翻转出去，九条尾巴在半空炸开，四条狠狠扫向那只准备咬下来的猛兽脸部，另外几条尾巴则如同长鞭一样卷上它的前肢与颈部。那动作已经不是单纯的挥扫，而是近乎发狠的绞缠。她必须在那张嘴真正闭合前把它角度打偏。啪！啪！啪！连续几道爆响炸开，那只猛兽的头被抽得猛地一歪，獠牙最终咬空，只擦着她后侧的绒毛掠过去，带出一股寒意。

可她虽然避开了最危险的一咬，背上的伤却因为那一整个翻转动作再次被狠狠牵扯。苏昭棠整只狐都在落地的一瞬微微一震，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痛呜，“呜——”那不是示弱，而是身体被牵动到伤口时最本能的反应。亚梦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她旁边的美琪、小兰、小丝全都急得团团转，三个守护甜心围在她身边，一个比一个焦急。兰攥着拳头，“这样不行啊，再拖下去伤会更重！”美琪死死盯着场中，声音比平时冷静却更紧，“她现在不能让那两只同时贴身，一旦两边一起压上去，她的尾巴再灵活也会被封。”小兰更直接，差点就要冲出去，“那就帮她打一个啊！”小丝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哽了，“可是过去会添乱……”亚梦咬着唇，手攥得极紧，她当然想过去，可她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只会让昭棠顾更多东西。她只能尽量把视线全部钉在场上，拼命找能帮上忙的信息，“左边那只又绕了！它又想去她后面！”

而另一边，弥耶也终于不是单纯地吓到发抖了。她肩边的皮皮虽然也有点紧张，却还是努力伸着脑袋看，“那只大一点的每次扑之前尾巴都会甩一下！”弥耶一愣，立刻也盯过去看，居然真的发现了那个细节，急忙提高声音喊出来，“昭棠！大的那只尾巴动了，它又要扑了！”她平时娇气，这会儿声音却因为着急而格外清脆。苏昭棠听见后，狐瞳立刻一缩，几乎在那只猛兽尾部摆动的同时就先一步低身。果然，下一秒那庞大的身体便像一座小山一样横冲过来。她不退反进，整只狐贴着地面斜掠出去，锋利的前爪抓住地面带出一串碎石，同时猛地一口咬住对方下颌边缘。那一口咬得极凶，完全不像她平时那副嫌麻烦又怕疼的样子，而像是真的被逼急后彻底发了狠。那只猛兽当场吃痛，咆哮声直接炸开。她也没给它挣脱的时间，尾巴一圈一圈缠上去，用力往下一压，前爪同时拍上对方胸前，硬把它冲过来的势头往旁边压偏。

可正面压住一只的代价，就是另一只再次从死角扑上来。这一次它没咬尾巴，也没抓背，而是直接从她左后侧斜咬肩颈。苏昭棠几乎是瞬间察觉到那股逼近的恶风，整只狐身条件反射地一紧，毛发全炸。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角度，离颈侧太近，也最容易让她本能慌掉。她喉间几乎立刻滚出一声更狠的吼叫，“吼——！！！”那声音不是给别人听的，是她自己在逼自己镇住。下一瞬，她猛地甩头松口，整个身体借着压住前方那只猛兽的力道向外翻，硬生生擦着那一口避开。可那只猛兽的爪尖还是带着风从她肩侧刮过去，掀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落地时前肢明显一顿，呼吸都重了一拍。背上有伤，尾巴有伤，现在肩侧也开始火烧一样疼。她伤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而对面那两只虽然也都被她咬出了伤、抽出了裂口，状态却明显比她完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打二最残酷的地方——她每一次反击都能让它们见血，但她自己承受的消耗更大。

“大地，帮我看地形！”空海压低声音，眼神死死盯着场内。大地立刻飞高一点，从上往下看，语速飞快，“她右边有断栏杆，往那边引可以卡住一只的前腿！”空海眼睛一亮，立刻吼出去，“右后边，断掉的栏杆那里！”苏昭棠闻声瞬间明白，立刻边打边往那个方向带。她不是单纯后退，而是故意露出一个可追的角度，引着体型更大、冲势更猛的那只猛兽朝右后方压过去。对方果然上钩，巨大的身体带着蛮力一头冲来。就在它前肢踏上碎裂栏杆的刹那，苏昭棠整只狐猛地转身，九条尾巴一起抽过去，狠狠砸在它侧腰。那只猛兽被抽得重心一歪，前腿果然被断裂的木栏卡住，身体一沉，动作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就是现在！”唯世几乎和奇迹同时喊出来。苏昭棠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住那只猛兽肩颈旧伤的位置，硬生生往深处撕。鲜血顿时迸出来，那只猛兽发出更凶的痛吼，疯狂挣扎。她自己也被震得整只发麻，可就是不松口。

高处的阴影里，阿夜早就炸毛了。他围着几斗飞来飞去，急得不行，“喂喂喂，她这样下去真的会出大事吧！那两只东西根本就是怪物啊！”他语速快得不行，尾巴都竖起来了。几斗却始终没动，只是目光越来越沉。他当然看得见她伤得更重，也看得见她已经快逼近极限，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还没到会彻底倒下的时候。她现在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绷得很紧，但还没断。阿夜急得不行，又看了看场下，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也太凶了吧，被咬那么一下还能反咬回去……”歌呗冷冷扫了阿夜一眼，语气不善，“吵死了。”可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苏昭棠和几斗之间，心里的不快几乎已经压不住。她不喜欢看见几斗这样专注地盯着别人，不喜欢看见那个女孩在这样狼狈、这样受伤的时候还偏偏能逼得所有人都只能看着她。她把她当成竞争对手，当成情敌，这个认知在此刻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冷笑，又像在压火，“她再这么拼下去，迟早会倒。”几斗这次终于淡淡回了一句，“她倒不下去。”歌呗脸色一冷，“你就这么确定？”几斗没有再看她，只是继续看着战场，声音很低，却极稳，“因为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输给那两只东西。”歌呗听完，心里那点嫉妒瞬间又往上烧了一层。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酸涩和烦躁在胸口一阵阵往上顶，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

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凶。被卡住一瞬的那只猛兽终于强行挣开断裂栏杆，苏昭棠也被它狠狠甩开，落地时整个身体都因反震滑出去一段。她肩背上的伤口全被牵了一遍，尾巴末端更是疼得厉害，连九条尾巴的摆动都不再像最初那样流畅。可她依旧没退，落地的瞬间就再次拧身而起。另一只猛兽抓住这个空档扑上来，她前爪一沉，整只狐身贴地滑出去，在对方腹下掠过，同时尾巴如刀一样从后方抽过去，狠狠砸在它后腿弯处。那只猛兽吃痛失衡，咆哮着转头反咬，她则顺势反身一口咬上去，牙齿直接咬进了它耳后旧伤更深的位置。这一口比前面更狠，几乎是带着撕扯意味往后拖。对方痛得狂甩脑袋，她却死死咬着不放，直到自己也被甩得几乎离地，才在最后一瞬借力翻开。

“她也咬伤它们了……”小丝看着那两只猛兽身上的伤，眼泪还挂着，却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兰急得握拳，“但还是她伤得重！”美琪咬着牙，“她一个打两个，肯定吃亏。”小兰更直接，“太不公平了！”这话一出，连亚梦都红着眼点了下头。是啊，太不公平了。她明明已经打得这么凶了，咬伤了它们、抽裂了它们，可她自己背后、尾巴、肩侧全在见伤，一看就比对面狼狈得多。可就是这样，她也还是没退一步。

抚子看着她，心里那股沉压得越来越重。她知道她能打，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服软的人，可眼前这个画面还是让她胸口发紧。她根本不是在“发挥力量”，她是在扛，是在拿自己的反应和本能去硬撑两只强化猛兽的围杀。她肩边的手鞠小声开口，“再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慢的……”抚子当然知道，所以她的声音反而更稳，“不要断提醒。”她盯着场内，一字一句往外压，“右边那只受伤后会先摆头，它摆头就是要反咬！空海，看大的那只前肢。唯世，盯重心。亚梦，注意它们换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观战，而是所有人都在尽自己能做到的极限，把一点点有用的信息递给场中那个正在硬撑的九尾神狐。她们不能进去添乱，那就只能让她少错一步。只要少错一步，她就能少挨一口，少挨一爪。

苏昭棠显然也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们，也没法回应，可她的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避口、每一次翻身切角，都比之前更精准了一丝。那一丝不大，却足够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多抢出一个喘息的窗口。可再怎么精准，一打二的劣势都摆在那里。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背后的伤口不断往外渗，尾巴末端的血也在滴，动作虽然还凶，消耗却已经非常明显。两只猛兽也看出来了，低伏着身体，一左一右慢慢移动，明显想把她逼到更窄的位置。空气又一次绷到极限。苏昭棠站在原地，九条尾巴缓缓展开，每一条都在微微发颤。那不是退意，而是身体痛到极限后的真实反应。她的狐瞳却越来越冷，盯着那两只东西，一点一点把呼吸压下去。她已经伤得更重了，她知道；可她更知道，现在只要自己一退，局势会立刻彻底失控。于是下一秒，她再一次主动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