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撕裂的月光》

九尾神狐扑出去的那一瞬间，空气几乎被撕开了。不是那种漂亮利落的一击，而是带着真正兽性的爆冲，前肢压低，九条尾巴在身后同时扬起，整道身影像一抹粉色与银光交织而成的残影，正面撞向那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秒，其中一只猛兽率先张口，獠牙森然地朝她咽喉咬下，另一只则从左侧同时压过来，几乎是有预谋地要把她夹在中间，逼她在一瞬间作出选择。苏昭棠的狐瞳骤然一缩，几乎在牙齿逼近的前一秒猛地偏头，利齿擦着她颈侧的绒毛过去，带起一阵让她背脊都发麻的冷意。她整只狐的毛发几乎是本能地炸开，喉间瞬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恼怒与警告意味的兽吼，“吼——！”下一秒，她前爪重重按地，借着地面的反震强行转身，三条尾巴横向甩出，啪地一声抽在左边那只猛兽的脸侧，把它的扑击路线硬生生打歪，可右边那只却已经顺势抬爪，自上而下狠狠拍下。

“昭棠，右边！”亚梦几乎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抱着小丝的手都在发抖，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场中，就怕错过一瞬间就会看到最不想看见的画面。唯世也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拳头攥得很紧，却又不敢真的冲进去。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体型差距过大的战斗，他们贸然进去根本不是帮忙，只会让昭棠分神。空海牙关都咬紧了，目光飞快地跟着那两只猛兽的动作在转，“后撤！先拉开！”他几乎是下意识把自己在球场上的判断也用进来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真正面对这种怪物时，嘴上喊得再快，也比不上场中那一瞬间生死之间的反应。

苏昭棠听到了。她不是没想后撤，是根本没有那个完整后撤的空间。那一爪压得太快，她只来得及半侧过身体避开正面，巨爪擦着她的背部狠狠掠过去，嗤啦一声，几道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那不是轻轻碰一下，是实实在在地撕过去，背后的绒毛和衣甲一样的幻化光层直接被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她整只狐身都震了一下，尾巴几乎在一瞬间绷直，瞳孔猛缩，下一秒，一声压不住的痛吼猛地从她喉间炸出来，“呜吼——！！！”那声音完全不是人类的忍痛，而是野兽被撕裂皮肉后的本能反应。她背后的绒毛瞬间炸得更开，整只狐都因为那股火辣辣的刺痛而微微发颤，可她动作却一点没停，借着被抓那股力道强行扭身，一口咬上那只猛兽前肢外侧，同时五条尾巴一起缠上它的肩颈和腹部，猛地一个发力，想直接把它掀翻。

可这两只猛兽经过强化，凶得远超普通怪物。被她缠住的那只只是身体重重一偏，紧接着就发出暴怒的低吼，整个身体猛地朝后砸去，企图用体重把她直接压在地上。苏昭棠几乎是瞬间松口，险险从它下方滑出去，另一只却已经从背后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没咬她脖子，而是直接朝她尾巴咬去。苏昭棠其实最忌讳这种攻击，尾巴是她现在最重要的压制手段，也是最灵活的武器，一旦被咬住不仅疼，而且会立刻失去平衡。她已经察觉到不妙，九条尾巴同时回缩，想要抽开，但还是晚了一瞬。咔地一声，其中一条尾巴末端被那只猛兽狠狠咬住，獠牙陷进去的瞬间，苏昭棠整只狐都猛地僵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更低、更凶、却明显带着剧烈痛意的怒吼直接炸了出来，“吼——！！！！”

那一声和之前示威时的不一样，是真正被痛出来的本能怒意。整个公园的人都被震得心头发紧。弥耶脸色一下就白了，捂着嘴差点哭出来，“她受伤了……”兰、美琪、小兰她们也全都急得飞来飞去，却根本不敢靠近。小丝更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行，不能这样……”抚子的呼吸都明显乱了一拍，她盯着那条被咬住的尾巴，指尖收紧到发白，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情绪喊乱了，只能尽可能给她最有用的提醒，“左边先压！别让它借力！”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苏昭棠听见了，狐瞳瞬间一凛，痛得尾巴都在发颤，却还是在下一秒做出反应。被咬住的那条尾巴强行往反方向扯，其他八条尾巴则几乎同时扫向另一只猛兽的腿部和眼前，前爪借地猛蹬，整只狐身顺势旋过一个极狠的角度。那动作几乎像在拿自己被咬住的痛硬换一个反击窗口，尾巴被扯得更痛，她眼睛里几乎瞬间都泛出一层被刺激出来的冷红，下一秒却一口咬在那只咬住自己尾巴的猛兽耳后根部，死死咬住，牙关一点一点往里压。

她这一口咬得极狠，几乎带着一股被逼急后的凶性。猛兽耳后根部的外壳与皮肉交界处本就不是最硬的位置，被她咬住后，立刻传来清晰的撕裂声。那只猛兽顿时发出一声暴怒又痛苦的咆哮，头颅猛甩，试图把她甩开。可苏昭棠没有立刻松口，反而顺着那股甩动的力道更狠地撕下去，硬生生从那里扯开一片伤口，鲜血与碎裂的黑色外壳一起飞溅出来。她当然也在痛，而且是更痛。尾巴还被咬着，背上的抓伤也还在烧着，可正因为痛，她咬得更凶，像是要把那份疼一口一口咬回去。

“她疯了……”空海看得后背都发凉。他不是没见过拼命的打法，可像这种一边怕疼怕得要命，一边真被咬住之后反而更凶地回咬上去的，他真是第一次见。唯世也看得心脏发沉，嘴唇都抿紧了。亚梦几乎已经不敢呼吸，只能一边盯着战场一边不断重复，“没事的，没事的，昭棠一定可以……”可她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发颤。

高处的阴影里，歌呗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她一开始的嫉妒和不快还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可现在，那些情绪里混进了更复杂的东西。她看着场中那只背部带伤、尾巴被咬、却仍然不肯退一步的九尾神狐，心里那股嫉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厉害了。因为几斗在看她。不是随意看，不是觉得有趣，而是真正在认真看她怎么打、怎么撑、怎么在受伤的时候还不退。歌呗最讨厌这一点。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从齿缝里出来的，“她还真会逞强。”这句话听起来像不屑，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里翻涌的根本不止是不屑。她把苏昭棠当成竞争对手，当成情敌，偏偏这个“情敌”不是只会靠一张脸站在那里，而是真真切切地能让几斗一直看着她，甚至在这种场面下也挪不开视线。那种感觉像细小的刺，一根根扎进心里，让她越看越烦，越烦越移不开眼。

几斗没有立刻接她的话。他的目光从苏昭棠背后的伤一直落到那条被咬住又硬生生扯开的尾巴，眼神比刚才更沉了。那不是心疼，也不完全是欣赏，而是一种越来越清楚的确认。他很清楚，她不是那种天生就擅长这种硬碰硬厮杀的人。她会怕，会疼，会紧张，甚至一边打一边还在本能地躲那张嘴。可她就是不退。她明明怕得要命，偏偏最危险的时候反而凶得更厉害。几斗低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她已经被逼到只能硬拼了。”歌呗闻言，脸色更冷，“所以呢？你想夸她？”几斗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歌呗心里更烦躁。他没有正面回这句，只是重新看向战场，“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太久。”这句话其实很客观，可落在歌呗耳里，却像他在为那个女孩判断、担心、盘算。她指尖用力，几乎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出痕来。

而下方，苏昭棠已经没工夫去管别人怎么看了。尾巴被咬那一下的痛还在，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尖锐的疼顺着尾骨一路往上窜，背上的抓伤也火辣辣地烧着。她最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到整只狐都在躁。可越躁，她反而越凶。她绝对不要被这两只丑东西按着打，更不要被它们咬得更惨。于是下一瞬，原本咬住猛兽耳后根的口猛地往旁边一扯，硬生生撕下一片外壳与皮肉交接的部分，同时九条尾巴再度炸开，其中四条尾巴同时抽向另一只猛兽的眼侧与鼻梁，剩下几条一上一下绞向前肢与腰腹。那几乎不是正常的缠，而是带着发狠的绞杀意味。她不求一下压死它们，她现在只想先把它们打痛，打乱，打出空隙。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比它们重得多。她咬下去能让它们见血，能让它们痛吼，可她自己是一打二，背上和尾巴上的伤口都在持续牵扯，吃亏的始终是她。

“昭棠，右前腿，它那边重心偏了！”唯世忽然开口。他一直在看，一直在找能说的机会，终于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对方下盘不稳的空隙。苏昭棠听见了，狐眸瞬间一亮，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前爪踏地借力，整只狐身在半空中扭出一个极凶的弧度，尾巴狠狠抽在那只猛兽右前腿关节位置。“砰——！”骨与骨碰撞般的闷响炸开，那只猛兽前肢猛地一弯，整个身体都歪了下去。苏昭棠趁机猛冲上前，一口咬住它肩颈交接处，前爪死死按住，尾巴同时勒紧。“吼——！！！”猛兽吃痛狂吼，疯狂甩动身体，试图把她掀飞出去。她这一口同样咬得不轻，肩颈处很快被她咬开一道口子，暗色的血渗出来，顺着外壳往下淌。可另一只则趁机再次从斜后方扑上来，尖利的爪尖冲着她背上已经有伤的位置狠狠抓落。

“后面！又是后面！”亚梦几乎是喊破了音。苏昭棠当然知道，可她现在要是松口，前面这只又会立刻翻回来，两边会重新形成包夹。她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闪过判断——不能退。退了更糟。于是她硬生生顶着那一爪来的方向，把咬住的猛兽猛地往自己侧前方一拖，几条尾巴顺势挡在背后。那一击依旧打中了，锋利的爪子抓在她尾巴和背侧交界的位置，带起一阵更清晰的撕裂感。苏昭棠疼得整只狐都震了一下，喉咙里顿时滚出一声压不住的低低痛呜，“呜吼——！”那一下比刚才更深，连她后肢落地时都明显踉跄了一瞬。她身上的伤越来越重，明显比那两只猛兽要狼狈得多。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反而更被激怒了。她本来就讨厌疼，现在被连续抓到两次，彻底被激出了凶性。那不再只是防守，而是真正发了狠的反扑。她猛地松口退开半步，下一瞬却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扑上去，九条尾巴在身后狠狠甩开，连空气都被抽出爆鸣声。“啪！啪！啪！”连续三道尾击几乎不分先后砸在两只猛兽身上，她自己也借着反震冲进去，前爪压住一只，牙咬另一只，完全是最原始最野的打法。

这一刻，守护者队和他们的甜心全都看得心脏提到嗓子眼。没有谁还能把这当成普通的“战斗”。这是实打实的苦战，是她一个人硬扛两只被强化过的猛兽，背上有伤，尾巴见血，还在不肯退。甜心们急得团团转，兰都忍不住往前飞了半截，又被美琪一把拉住，“别过去！过去会让她分心！”小丝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这样下去……”抚子眼神越来越沉，她看得最清楚——苏昭棠现在其实已经很吃力了。每一次扑击、每一次躲闪，都是在挤她自己的反应极限。她不敢慢，不能错，还得时刻防着那张嘴。只要慢一步，那种咬合就会落在她身上。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抚子的声音反而更稳，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这时候慌，“左边那只呼吸变了，它下扑前会先压肩！看肩！”这不是安慰，而是最实际的提醒。苏昭棠听见那句话，尾巴微微一收，下一瞬果然看见左边那只猛兽肩背肌肉先一步绷起。她心里一凛，几乎在它扑出的同时低身斜掠出去，锋利的獠牙擦着她上方掠过，带起的风都让她背后发凉。她强忍着尾巴上传来的疼，再次回头一口咬上去，同时喉间滚出一声又凶又恼的低吼，“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拿嘴对着她。

高处的歌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烦躁已经不只是因为几斗的目光了。她发现自己竟然看得越来越入神，越入神就越不想承认。因为苏昭棠根本不像她一开始以为的那种“仗着特殊力量被人另眼相看”的女孩。她在打，她是真的在拼。她受伤了，还是在打。她怕那种牙，怕得明明白白，可还是在往前扑。歌呗看着几斗始终没有移开的视线，心里那点嫉妒几乎烧成了火。她压低声音，像在冷笑，又像在咬牙，“你是不是很欣赏她现在这样？”几斗这次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了一句，“至少她不像会倒下的人。”这句话落下来，歌呗脸上的神情瞬间更冷。她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把苏昭棠视为“竞争对手”和“情敌”——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真的会吸引几斗的目光，而且是无法忽视的那种。

而就在这一连串狂暴的对咬与抽击之后，三方再次短暂拉开了距离。九尾神狐呼吸明显急了，胸口起伏更重，背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得更开，尾巴末端也因为那一口咬伤而带着明显的颤。她确实也咬伤了它们，一只肩颈处被她咬得见了血，另一只耳后和前肢都留下了明显撕裂的伤口，低吼声里也开始夹杂痛意。可真要比起来，她伤得还是更重。毕竟她是一个人，同时扛着两只被强化过的猛兽。可她还是没有退。她压低身形，九条尾巴慢慢张开，每一条都在蓄力，也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怕得发抖，而是痛、累、绷到极限之后的真实反应。两只猛兽同样不好受，一只肩颈处被咬得见了血，另一只前腿和脸侧都被尾巴抽出明显裂痕，可它们仍然凶性不减，低伏着身体，喉间发出沉沉的低吼，显然准备下一轮更狠的扑杀。

空气再次紧到极限。守护者队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觉得心脏都被捏住了。苏昭棠盯着那两只东西，呼吸一点点压下去，狐瞳里却没有半点想退的意思。她确实怕疼，怕得要命，可越打到现在，她反而越不想输给它们，尤其不想输给这种一张嘴就让她头皮发麻的丑东西。她缓缓咧开嘴，露出獠牙，喉间滚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兽吼，尾巴在身后一点点抬起。下一瞬——她再次先一步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