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影将阿方、顺子、小九三个孩子妥善送回正念山庄,托付给山庄里的人悉心照料后,片刻不曾耽搁,当即快马折返,重新回到了暗流涌动的玉京城。
她深知付一笑困在凤随歌府邸,终究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便早早在城中寻了一处地段安稳、闹中取静的小店铺,一并打理好后续事宜,才匆匆前往凤府见付一笑。见到付一笑后,凌雪影拉着她的手,语气恳切,将自己买下店铺的事悉数告知,劝说道:“一笑,我在城里给你置办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虽不算富丽堂皇,但胜在清净自在,你尽早从凤随歌的府邸搬出来吧,一直留在皇子府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卷入是非里。”
付一笑静静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凌雪影的周全考量,她尽数记在心里,点头应下了这份好意。凌雪影叮嘱再三,又细细说了店铺的位置与后续安排,才转身离去。
待凌雪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凤府门外,付一笑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斑驳的树影,心头百感交集。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我就要有个家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身陷权谋纷争的地方,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可胸腔里的心脏,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欢喜,反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与茫然。她攥紧了指尖,暗自疑惑:我明明终于能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可为什么,我的心里一点都不开心,这到底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烛火煌煌,将殿内照得通明。夙砂国主凤平城身着龙袍,端坐于龙案之后,眉头微蹙,正埋首批阅着摞得高高的奏折,朱笔在奏折上不停勾画,殿内一片肃穆,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凤随歌一身肃整的皇子朝服,挺直脊背跪在殿中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凤平城批阅完手中一份奏折,放下朱笔,抬眸看向跪在下首的凤随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今日入宫,跪在此处许久,所为何事?”
凤随歌垂首,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恳切,朗声回道:“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凤平城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目光扫过身旁侍立的太监,随即看向凤随歌,缓缓开口:“你从小到大,遇事向来自有决断,无论何等难事,从未开口求朕替你做主过,今日倒是头一遭。”
“今日之事,不同往日。”凤随歌抬眸,眼中带着几分隐忍的愤然,继续说道,“儿臣在府中,遭到锦绣国暗卫的行刺,险些丧命,刺客虽已伏诛,但此事关乎锦绣邦交,更牵扯两国大政,儿臣不敢擅自决断,特来请父皇定夺。”
凤平城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桌面,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城门口悬挂的那几具尸体,是你命人挂上去的吧?朕看你行事雷厉风行,很有自己的主意,倒不像是不敢擅自做主之人。”
“请父皇明鉴!”凤随歌神色一正,连忙叩首几分,沉声辩解,“那几名刺客的尸身,被人刻意毁去面容,根本无法辨认身份,儿臣命人将其悬于城门,并非刻意挑衅,只是想昭告全城,方便锦绣方面前来辨认尸体,早日将尸身领回,尽到邦交礼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字字铿锵:“此次和亲,本是锦绣主动提出,可他们却一面虚与委蛇,口蜜腹剑,摆出求和的姿态,一面又暗中派遣刺客,痛下杀手,暗箭伤人。儿臣即便心中愤慨,可身为皇子,总要顾及我夙砂国体,顾及皇室与朝廷的颜面,不能贸然挑起争端,可这般受辱,儿臣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更不能容忍我夙砂被锦绣如此欺辱!”

说到此处,凤随歌眸中闪过决绝,目光坚定地看向凤平城,掷地有声:“若想让儿臣妥协,让戏阳公主远赴锦绣和亲,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殿门被猛地推开,凤戏阳一身浅粉宫装,发丝微乱,满脸急切地跑了进来。她径直跑到凤随歌身旁,双膝一弯,跪在皇兄身侧,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凤平城,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坚定的哽咽,叩首道:“儿臣求父皇恕罪,儿臣愿意接受联姻,远赴锦绣!”
凤戏阳那句甘愿和亲的话刚落,凤随歌脸色骤沉,不等凤平城开口,便猛地起身,伸手一把拉住凤戏阳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御书房内强行拉了出去,径直走到殿外空旷的廊台之上。
甩开的手,凤随歌转过身,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愠怒与不解,压低声音厉声质问:“凤戏阳,你犯什么糊涂?!”
他看着一脸倔强的妹妹,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无需这般委曲求全,更不必为了家国,勉强自己答应这门联姻,有皇兄在,绝不会让你踏入锦绣半步。”
凤戏阳抬眸,眼眶泛红,却直直看向凤随歌,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执拗:“皇兄,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只需记住,没有人可以逼你嫁给夏静石,哪怕是父皇,哪怕是家国大义,都不行。”凤随歌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强硬。
凤戏阳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想护我周全,可皇兄,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你总想着把我护在身后,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凤戏阳终于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皇、母后都曾问过我的意愿,问我是否愿意嫁与夏静石,我一直在等,等你来问我,等你听听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凤随歌身形一僵,看着妹妹委屈的模样,心头一滞,良久才沉声道:“好,那我现在问你,凤戏阳,你的意愿到底是什么?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夏静石他永远是夙砂的敌人。”凤随歌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虚伪至极,心思隐忍难测,他的手上沾满了我夙砂勇士的血,而我的刀上也染满了他锦绣将士的命。我与他夏静石,从始至终,势同水火,永无太平可言,你若嫁给他,便是踏入万丈深渊。”
凤戏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凤随歌已然没了再谈的心思,满心疲惫与烦躁,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离开皇宫后,就在他沉浸在心绪里时,忽然看见府外,付一笑手中挽着一个简单的包裹,打算彻底离开凤府,陆柯等人正在拦她。
本就心绪烦躁的凤随歌,瞬间被这一幕激怒,积压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拦在付一笑面前,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赌气的怒意:“那她走!”然后径直去了府中供奉母后灵位的静室。
付一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当初早已约法三章,我若要离开,你不得阻拦。”
她的话字字清晰,句句都在提醒两人之间冰冷的合作情谊,没有半分情面。
付一笑不再迟疑,紧紧挽着手中的包裹,昂首转身,径直走出了凤府,按照凌雪影告知的地址,前往城中的正念堂。

而此时的玉京城门外,三匹快马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夏静石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策马走在最前方,神色冷峻,目光紧紧锁定着玉京城门。萧未然与宁非紧随其后,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赶至夙砂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