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筹备事宜在皇宫内有条不紊地铺开,朱红宫墙挂满鎏金红绸,司礼监与礼部官员日夜不休地拟定礼制、置办仪仗,整座皇城都浸在一派改朝换代的肃穆喜庆之中,可这份安稳之下,却藏着暗涌的杀机。
夏静石并未因扳倒太后与圣帝而有半分松懈,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处理政务,先着手整顿吏治,将昔日依附孙氏的佞臣逐一清查,罢黜革职者不下三十人,同时启用先帝旧臣与寒门忠良,填补朝堂空缺,又下令减免赋税,安抚饱受苛政之苦的百姓,一步步稳固根基。批阅奏折至深夜是常事,凤戏阳便始终陪在身侧,为他烹茶暖手,整理文书,不多言多语,却用最温柔的陪伴,消解他连日的疲惫。
这日深夜,养心殿内烛火长明,夏静石看着宁非呈上来的密报,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将宣纸捏得发皱。密报上写明,太后孙氏的兄长——前丞相孙仲,虽被革职关押,但其门生故吏遍布京外各州,暗中联络了不少被裁撤的禁军旧部与孙氏亲族,甚至偷偷派人潜入天牢,与孙氏秘密传信,妄图在登基大典当日制造混乱,劫狱救走孙氏与夏静炎,另立政权。
“王爷,夜色已深,先歇息片刻吧。”凤戏阳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见他面色沉郁,便轻声开口,将羹汤放在案头,“这几日你连轴转,身子若是垮了,往后如何打理江山?”
夏静石抬头看向她,眸中的凝重稍稍散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戏阳,我总觉得,孙仲不会轻易束手就擒,夙砂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登基大典怕是不会太平。”
凤戏阳心头一紧,她自幼在夙砂长大,深知皇兄凤随歌的野心,此前夏静石率军入京夺权,夙砂虽未插手,可如今锦绣朝局未稳,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边境的小摩擦,定然是凤随歌放出的信号。她压下心底的担忧,柔声安抚:“王爷不必太过忧心,宁非将军治军严明,早已加派禁军守卫皇城与天牢,京外的余孽即便想作乱,也掀不起大浪。至于夙砂边境,只需派一员将领驻守,严加防范,便可暂时稳住局面。”
“话虽如此,可防不胜防。”夏静石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不怕孙仲余孽反扑,也不怕夙砂大军压境,唯独怕你身处险境。我好不容易为母妃平反,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我就算坐上这皇位,又有何意义?”
这番话情真意切,褪去了以往的冷硬,只剩满心的珍视,凤戏阳眼眶微热,反手握住他的手,坚定道:“我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无论遇到何种危险,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夏静石看着她,心中暖意渐生,可那份不安却愈发浓烈。他当即提笔写下,命宁非率领五千精锐禁军,驻守天牢与皇宫四门,严查出入人员,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审问;又调遣两万边防军,前往锦绣与夙砂边境的平陵关驻守,由老将统领,严防夙砂军队越境,若有小股骚扰,尽数击退,不必主动挑起战事。
宁非即刻领命行事,皇城内外的防卫瞬间收紧,大街小巷皆有禁军巡逻,原本暗藏的余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可孙仲依旧在暗中联络势力,将党羽安插在登基大典的仪仗、礼乐队伍之中,只待吉日当天,里应外合。而夙砂大皇子凤随歌,也在边境集结五万大军,表面说是镇守边境,实则随时准备挥师南下。
三日后,登基吉日敲定,定为永和元年,离大典仅剩七日。司礼监将流程呈给夏静石审阅,他看着繁复的礼制,心中却毫无登临帝位的喜悦,只想着如何护好身边人,如何彻底肃清余孽,稳住锦绣江山。凤戏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默默在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大典之上发生何事,她定会以性命护他周全。
此时的天牢深处,孙氏被关押在东室,阴暗潮湿的牢房磨去了她往日的威仪,却磨不掉她心中的恨意。孙仲派来的心腹买通看守,悄悄递进来一张字条,写明大典劫狱的计划,孙氏看着字条,嘴角勾起阴狠的笑,眼中满是复仇的执念,她坚信,自己定能重掌大权,让夏静石付出代价。而西室的夏静炎,得知计划后,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整日在牢中踱步,等着夺回皇位的那一天,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是夏静石笼中的困兽,只待余孽现身,便会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