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山庄的对峙仍在僵持,凌雪影孤身立在庄门之内,以一己之力拦下凤随歌的数千精兵,山风卷动她的衣袂,看似柔弱,却寸步不让。凤随歌箭伤未愈,不愿贸然强攻损耗兵力,索性下令围而不攻,既要逼付一笑现身,更要等一个,能将这员猛将彻底收入麾下的时机。
厢房内,付一笑贴着门板而立,听着门外隐隐的兵戈声,心乱如麻。凌雪影的庇护、凤随歌的威逼、夏静石的绝情,三重枷锁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唯有心口隐隐的痛感,提醒着她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弃的悲凉。她不知,此刻远在夙砂都城,庄相正借着联姻之名,一场阴谋悄然铺开。
夙砂朝堂之上,因平陵大败、朝堂党争乱作一团,凤随歌虽重伤归朝,却凭借旧部势力稳住根基,庄相看他依然稳坐钓鱼台,与心腹一番谋划,竟想出联姻奇计。朝会上,庄相当众奏请,提议夙砂与锦绣联姻,平息两国战火,而联姻人选,直指锦绣振南王夏静石。
退朝之后,凤随歌即刻亲笔修书,命密使快马加鞭送往锦绣京城,收信人正是那位锦绣的圣帝夏静炎。信中言辞恳切,对夏静石万般夸赞,请求夏静石入赘夙砂,永世不得踏回锦绣国土。
他料定夏静炎昏聩无能,又素来忌惮夏静石,必定会应允此事,既能借联姻除掉心腹大患,又能不费一兵一卒瓦解平陵势力,还能顺带寻回付一笑,一举三得。而这一切,早已落入夏静石的算计之中——早在夙砂内乱初起时,他便与夙砂丞相暗中勾结,丞相不满凤随歌独断专权,欲借夏静石之力扳倒他,两人早已定下秘谋,就等这场联姻,成为破局的关键。
密信送至锦绣京城时,夏静炎正于后宫嬉笑玩耍,听闻是夙砂大皇子的书信,瞬间收敛疯态,满眼都是对夏静石的忌惮与厌恶。太后接过书信,看完后嘴角勾起阴狠笑意,当即拍案:“好!凤随歌此计甚妙!夏静石若是入赘夙砂,便是寄人篱下的赘婿,永世翻不了身;若是不从,便是违抗帝令、通敌叛国,本宫正好名正言顺发兵平陵,将他斩草除根!”
她即刻命人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平陵,勒令夏静石接旨入赘夙砂,不得违抗。一道圣旨,将夏静石逼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京城朝堂上下,皆等着看这位振南王,是屈辱入赘,还是落得谋逆死罪。
而此时的镇南王府,夏静石早已通过夙砂丞相的密线,提前知晓了联姻与逼入赘的全部谋划。书房内,他捏着密信,指尖微微用力,信纸几近碎裂,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王爷,太后与夏静炎的圣旨,还有夙砂的逼婚书,已然快到平陵了。”萧未然快步走入书房,面色焦急,“这分明是凤随歌与太后联手设下的死局,您万万不能接旨,一旦入赘夙砂,便是羊入虎口,再无回头之路!”
夏静石将密信放在桌案,目光落在一旁付一笑遗留的箭羽上,声音沉静无波,却藏着深谋远虑:“慌什么,这局看似死局,实则是本王复仇翻盘的最好契机。”
他早已与夙砂丞相约定,借此次入赘之名,假意应允婚事,孤身前往夙砂,实则与丞相里应外合,搅乱夙砂朝堂,铲除凤随歌势力;同时,对外散播自己被迫入赘、走投无路的消息,麻痹太后与夏静炎,让他们放松对京城的布防;待夙砂内乱再起、京城防备空虚之时,再暗中潜回,率领破邪军清君侧、诛奸佞,一举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场联姻,是凤随歌的算计,是太后的圈套,更是他夏静石的险棋。他隐忍十八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以自身为饵,引多方入局,借夙砂之势,报深宫之仇,夺锦绣江山。
“本王不仅要接旨,还要大张旗鼓地接旨。”夏静石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对外宣称,本王迫于帝威与夙砂兵势,无奈应允入赘,即日便动身前往夙砂,让太后与凤随歌都以为,本王已然屈服,再无反抗之力。”
萧未然恍然大悟,却依旧担忧:“可王爷,此去太过凶险,夙砂与京城皆是虎狼窝,宁非还在天牢,一笑下落不明,您孤身涉险,万一……”
“没有万一。”夏静石打断他,语气坚定,“宁非要救,一笑要寻,江山要夺,这盘棋,本王必须下。你即刻按我吩咐,暗中集结精锐,待我动身之后,按原计划潜入京城,联络旧部,备好接应。夙砂丞相那边,我会再修密信,敲定接应细节。”
他深知,此行九死一生,可他早已没有退路。冷宫的屈辱、母妃的惨死、将士的期盼、心腹的安危,都逼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这场联姻,不是绝境,而是他通往帝位的必经之路。
几日后,太后圣旨与夙砂逼婚书送至平陵,夏静石当众接旨,佯装悲愤无奈,应允入赘夙砂。消息传遍平陵,将士百姓皆愤愤不平,却又无力回天,而京城太后与夙砂凤随歌,皆以为计谋得逞,放松了所有警惕。
付一笑听闻夏静石的入赘消息,心头巨震,怔怔地望着窗外,一时分不清夏静石是真的屈服,还是另有谋划,心中的纠结与迷茫,愈发深重。凌雪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叹息,却也知晓,这乱世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
一切都在按照夏静石的谋划推进,他假意收拾行装,故作颓丧,实则暗中召集萧未然、宁非旧部,于王府密室,定下最终的入京、入夙砂双线部署,将每一步险棋都算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