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八年,暮春。
盛京城御花园牡丹开得如火如荼,艳色灼目,却掩不住深宫沉沉的寒意。龙榻之上,先帝枯槁憔悴,气息奄奄,早已无力理事。朝政大权尽落太后赵氏之手,她党羽密布,一手遮天,亲子夏静炎被册为皇太子,朝野上下,再无人敢提七皇子夏静石半句。
太后深知,夏静石虽久被冷落、身带寒毒,终究是先帝血脉,留在京中便是隐患。她略一思忖,便以“皇子成年,当为国戍边”为名,下旨将年仅十八岁的夏静石封为振南王,即刻前往北境平陵城镇守。
平陵城地处锦绣与夙砂交界,连年烽火,风沙肆虐,是北境咽喉,更是皇室流放罪臣的埋骨之地。多少名将前往,非战死即遭暗害。太后此举,明为封王,实为放逐,借边境战乱,要他悄无声息死在北境,永绝后患。
旨意下达那日,冷雨淅沥,七皇子府一片死寂。整座紫禁城,人人避夏静石如避瘟疫,无人敢来送行,无人敢言半句同情。
唯有付一笑、萧未然、宁非三人,不顾生死,收拾行囊,跪在庭院冰冷的青石板上,神色决然。
“王爷,我三人愿辞去宫中侍卫之职,追随王爷前往平陵,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夏静石坐在空荡荡的正厅,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衫,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母妃冤死三年,他在冷宫中受尽磋磨,寒毒缠身,若不是这三人冒死照料,早已尸骨无存。他们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光。
他抬眸,眼底平静,却藏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平陵苦寒,战火连年,此去九死一生。你们可想清楚?留在京城,尚可保全性命,前程安稳。”
付一笑率先开口,目光澄澈坚定:“王爷待我等恩重如山,我三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必追随左右,绝无二心!”
萧未然沉稳沉声:“王爷身负奇冤,此去平陵,正是隐忍蓄力之机。我等愿为王爷筹谋,助您成就大业,洗雪沉冤。”
宁非年纪最小,却最是悍勇:“我等愿做王爷的刀,王爷指向何处,我等便杀向何处!”
夏静石看着三人,缓缓点头,眼底微光一闪。
有此三人,何愁大事不成。
“好。”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三人便是我左膀右臂,赐号锦绣三杰。平陵城下,我四人同生共死。”
付一笑箭术无双,任前锋校尉;萧未然多谋善断,任军师参军;宁非勇猛善战,任破虏校尉。
三杰叩首领命,心意已决。
三日后,天朗气清。夏静石一身素色锦袍,不带仪仗,不携随从,只与三人四骑快马,悄然离京。
京城百姓夹道围观,却皆远远伫立,不敢作声。目光里有惋惜,有同情,更多是漠然。谁都以为,这位被皇室抛弃的废子,此去必是死路一条。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身中隐疾、受尽屈辱的少年,终将在北境掀起惊天巨浪,改写锦绣国运。
一路向北,景致愈荒。繁华官道渐被黄沙覆盖,风砂扑面,满目萧瑟。沿途尽是流离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饿殍遍野,村落残破,一片人间惨状。
夏静石端坐马背,望着这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景,眼神愈加深沉。
太后与夏静炎只顾争权夺利,醉生梦死,全然不顾边关安危、百姓死活。这样的朝堂,早已腐朽透顶。
他握紧缰绳,心中立誓:此番复仇,不只为母妃,不只为己,更为天下苍生,为重整锦绣河山。
付一笑策马近前,低声禀报:“王爷,再往前便是平陵地界。夙砂军近日频频犯境,守军连败,士气低迷,人心惶惶。”
萧未然紧随其后,语气凝重:“太后已密令平陵守将刁难,粮草军械层层克扣,不予供给。王爷此去,内有掣肘,外有强敌,可谓内忧外患。”
宁非怒不可遏:“太后歹毒!分明是要置王爷于死地!”
夏静石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定这般绝境,薄唇轻抿:“无妨。越是绝境,越能成事。守军涣散,正好由我整肃;粮草短缺,便可屯田自筹;内忧外患,正是我等崛起之机。”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锦绣三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目光坚定,带着运筹帷幄的底气:“从今日起,收起所有的愤怒与焦躁,隐忍行事,韬光养晦。平陵城,不是我们的葬身之地,而是我们的起点,是我们复仇之路、权谋之路的第一站。”
“太后想让我死,我偏要活下来,不仅要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活成她夜不能寐的噩梦,活成这北境最锋利的剑,终有一日,剑指京城,血洗前仇!”
三人闻言,心中一振,齐声应道:“谨遵王爷号令!此生追随王爷,不离不弃!”
四骑快马,迎着风沙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漫天黄沙上,染成一片金红,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却坚定。
远处,平陵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风沙尽头,那是一座矗立在北境的孤城,城墙斑驳,布满战火的痕迹,却依旧傲然挺立。
夏静石勒住马缰,远远望着那座孤城,风沙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无尽的坚定与深谋。
深宫的屈辱,母妃的血海深仇,身体的蚀骨寒毒,朝堂的冷漠算计,所有的苦难与仇恨,都将在这北境的烽烟中,慢慢沉淀,慢慢积蓄,终有一日,尽数清算。
他的权谋之路,他的复仇大业,他的江山宏图,从此刻,从这座黄沙孤城,正式开启。
黄沙漫道,烽烟四起,少年王爷,自此启程,一步一步,踏平荆棘,登顶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