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宫寒骨，少年泣血

锦绣国，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盛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凶，鹅毛大雪裹着刺骨的寒风，拍打着琉璃瓦，也拍打着冷宫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

冷宫内，没有炭火，没有锦被，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和蜷缩在床角的少年。

少年名唤夏静石，年方十五，是先帝最宠爱的玄贵妃之子，曾是盛京城最耀眼的明珠，文韬武略，冠绝京华，离储君之位，仅有一步之遥。

可如今，他不过是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废子，一身单薄的里衣，早已被寒气浸透，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恨意，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还裹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小腹处，隐隐的钝痛从未停歇，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毒，日夜啃噬着他的筋骨，让他每逢阴雨天，便痛得浑身颤抖，更让他失去了身为男子最根本的能力。

这不是天生的，是毒。

是他的嫡母，如今的太后，亲手给他下的毒。

三年前，他十二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先帝对他宠爱有加，朝堂之上，半数臣子都属意他为储君。太后忌惮他母妃玄贵妃得宠，更忌惮他天资过人，威胁到自己亲生儿子夏静炎的储位，便借着一场宫宴，在他的汤羹里，掺入了慢性蚀骨散。

此毒无色无味，初时毫无察觉，日积月累，便会毁了男子根本，让他身染隐疾，永世无法继承大统，更会让他身体孱弱，受尽磋磨。

毒发那日，他在御花园突然腹痛如绞，倒地不起，太医院院正诊脉后，支支吾吾，最终在太后的威逼下，对外宣称他天生隐疾，秽乱宫闱，有损皇室颜面。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泥沼。

玄贵妃为了护他，跪在金銮殿外，三日三夜，跪求先帝查明真相，却被太后污蔑与外男有染，私通敌国，打入冷宫。不久后，一杯毒酒，赐死在了冷宫里，临终前，只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石儿，忍，活下去，查清真相，为母报仇，莫要轻信任何人。”

母妃死的那天，雪也下得这么大。

他跪在冷宫门外，哭到晕厥，却连母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太后的亲生儿子，比他小一岁的夏静炎，穿着华贵的锦袍，带着一群内侍宦官，来到他面前，肆意欺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皇子吗？怎么变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废物？”夏静炎嘴角噙着刻薄的笑，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压，“天阉之人，真是丢尽了皇室的脸，母妃说的没错，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待在冷宫里，烂在泥里！”

周围的内侍们跟着哄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嘲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夏静石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雪地里，绽开点点红梅。他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夏静炎，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最深沉的隐忍。

他知道，此刻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母妃的仇，自己的冤屈，身体的痛楚，所有的一切，都要忍。

忍到羽翼丰满，忍到有能力掀翻这紫禁城的天，忍到能让那些害他、辱他、杀他母妃的人，血债血偿。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夏静炎见他不反抗，愈发得意，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我！以后见了本皇子，要跪地磕头，知道吗？你现在，不过是条狗，一条被父皇抛弃的狗！”

夏静石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里，冰冷刺骨，可他的心，比这雪地更寒。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淬了冰的狠劲：“夏静炎，今日之辱，我夏静石记下了。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呵，还敢嘴硬？”夏静炎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七皇子，不可！”

只见三个少年，身着侍卫服饰，快步走来，齐齐跪在雪地里，为首的少年面容俊朗，眼神坚定，朗声道：“皇子尊卑有别，二皇子纵然失势，也是先帝血脉，七皇子若伤了他，先帝知晓，必降罪于您。”

这三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是先帝亲选，派给夏静石的贴身侍卫，分别是付一笑、萧未然、宁非。三人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性子耿直，对夏静石忠心耿耿，即便他落难，也从未离去，始终守在冷宫之外，护他周全。

夏静炎见是他们，脸色微沉。这三人武艺高强，背景不浅，他一时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恨恨地松开手，啐了一口：“算你走运！”说罢，带着内侍扬长而去。

雪地里，付一笑连忙起身，扶起夏静石，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和手背上的淤青，眼眶泛红：“王爷，您没事吧？”

萧未然和宁非也连忙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夏静石身上，语气满是心疼：“王爷，我们不该离开片刻，让您受此欺辱。”

夏静石靠在付一笑身上，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的痛楚与恨意，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我没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记住，今日之事，莫要再提。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付一笑三人心中酸涩，却也知道王爷的处境，只能重重点头：“属下遵命，此生必誓死追随王爷，护王爷周全。”

夏静石看着漫天飞雪，看向紫禁城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后寝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太后，夏静炎，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踏平这深宫，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们为母妃，为我，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深宫的寒，这蚀骨的毒，这满身的辱，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一一尝遍。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