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车铺的灯与藏起的破绽
十一点的夜风卷着碎雨,打在修车铺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林砚蹲在铺子后巷的阴影里,怀里的黑色箱子硌得肋骨生疼,手心的汗把箱子外壳浸出层湿痕。
他已经等了快半小时。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老周平时用来放零件的铁架,上面还挂着半截生锈的链条,像条断了的蛇。林砚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巷口,每次有风吹草动,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直到看见那个踉跄的身影拐进来,才猛地松了口气。
沈倦的校服外套被划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裤脚沾着泥,嘴角的伤又裂开了,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见林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傻蹲着干什么?以为我跑了?”
林砚冲过去扶住他,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你受伤了……”
“小伤。”沈倦拍开他的手,往修车铺走,“箱子拿到了?没被人跟上吧?”
“应该没有。”林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用根铁丝三两下撬开铺门的锁,动作熟得像回自己家,“我绕了三圈才过来的。”
修车铺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废弃的轮胎,中间的工作台上摆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沈倦把箱子放在桌上,刚要坐下,忽然“嘶”了一声——后背的伤口大概又裂了。
林砚立刻去翻老周的工具箱,从里面找出瓶没开封的碘伏和一卷纱布。“别动,我给你处理。”
沈倦没反抗,乖乖趴在工作台上,任由林砚解开他的校服。伤口比想象中深,血把里面的绷带浸透了大半,边缘还沾着草屑。林砚的手顿了顿,蘸了碘伏的棉球迟迟不敢落下。
“下手啊,学霸。”沈倦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你再磨蹭,血都要流光了。”
林砚咬咬牙,棉球按下去时,沈倦的肩膀猛地绷紧,却没再吭声。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汗湿的后颈,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此刻全被疼压了下去,露出点脆弱的样子。
“他们人不少。”沈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追我的时候分了两拨,一拨往西边去了,另一拨……好像绕回厂区了。”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你是说……他们没真追?”
“不好说。”沈倦侧过头,看着桌上的黑色箱子,“这箱子太沉了,你没打开看看?”
林砚摇头:“没敢,怕有机关。”
沈倦笑了笑:“胆儿这么小?”他挣扎着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试试不就知道了。”
硬币插进星形锁孔时,“咔哒”一声轻响,箱子开了。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机密文件或设备,只有几块沉甸甸的铅块,上面贴着张纸条,是打印的字:“游戏才刚开始。”
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被耍了。”沈倦把纸条揉成一团,眼底的光冷得像冰,“老周根本没把东西放这儿,他就是想引我们出来。”
林砚的指尖攥得发白。他想起赵磊发给他的车牌信息,想起罐头厂那间亮着灯的厂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赵磊……他怎么会知道老周换了车牌?他叔叔是交警没错,但查私人车辆信息需要权限……”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修车铺门口。
两人瞬间噤声,沈倦一把将林砚拽到轮胎堆后面,自己则抄起旁边的扳手,目光死死盯着虚掩的铺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的空箱子上。随后走进来的人,穿着件印着校徽的校服,戴着副黑框眼镜——是班长,平时总跟在周老师身后,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那个。
他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嘴角噙着抹诡异的笑:“银哥,他们果然在这儿。”
沈倦和林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班长怎么会和银戒指有关系?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班长的手电筒光扫向轮胎堆,语气带着点炫耀的得意,“沈倦你天天上课睡觉,却总能在物理竞赛里拿奖;林砚你表面上是三好学生,却总在晚自习偷偷溜出去……你们以为没人发现?”
光柱停在了轮胎堆的缝隙上,班长的声音陡然变冷:“出来吧,别躲了。银哥说了,只要你们把‘星轨’的启动程序交出来,能让你们少吃点苦。”
沈倦的手攥紧了扳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银戒指总能知道他们的行踪——学校里有内鬼,就是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班长。
林砚忽然碰了碰沈倦的胳膊,用口型说:“后门。”
老周的修车铺有个后门,通往后巷的另一条路,刚才他们进来时没注意。沈倦点头,两人趁着班长转身的瞬间,猛地从轮胎堆后冲出来。
“拦住他们!”班长的喊声刚落,沈倦已经一扳手砸向他手里的对讲机,“哐当”一声,对讲机摔在地上,电池都弹了出来。
林砚则一把拉开后门,拽着沈倦冲了出去。
后巷比想象中窄,两侧的墙很高,只能容一人通过。沈倦跑在前面,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死死攥着林砚的手。
身后传来班长气急败坏的叫喊,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边!”沈倦拽着林砚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尽头是道铁栅栏,不算太高。
他先把林砚托了上去,自己正想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赵磊。
“倦哥!林砚!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赵磊举着个手电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栅栏上的林砚和地上的沈倦,一脸茫然,“班长说你们被坏人绑架了,让我来帮忙……”
沈倦的动作顿住了。
赵磊是真不知情,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巷口忽然传来银戒指的吼声:“在那儿!抓住他们!”
林砚在栅栏上急得喊:“沈倦!快上来!”
沈倦看了眼赵磊,又看了眼巷口冲过来的黑影,咬了咬牙,最后推了赵磊一把:“带着林砚走!往学校跑!”
说完,他转身冲向那些黑衣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块砖头。
林砚在栅栏上看着沈倦的身影被黑影吞没,赵磊还在旁边傻站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走啊!”他嘶吼着,拽起赵磊就往巷外跑。
跑远了,林砚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修车铺的灯还亮着,像只冰冷的眼,在夜色里死死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沈倦后背的伤口,想起那张写着“游戏才刚开始”的纸条,想起赵磊那张茫然的脸。
沈倦为什么要让赵磊带他走?
赵磊到底是不是内鬼?
银戒指他们抓住沈倦,会对他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林砚攥紧了手里的纱布——是刚才给沈倦包扎时扯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学校。
他必须回去救沈倦。
而在他看不见的巷口,班长扶了扶眼镜,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沈倦,对着重新拼好的对讲机低声说:“银哥,抓到一个。另一个……跑了。”
对讲机里传来个冰冷的声音:“跑了正好,钓更大的鱼。”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