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图书馆的暗格与未凉的体温

图书馆的闭馆铃响得突兀，像根针戳破了寂静。林砚缩在三楼最角落的书架后，怀里紧紧揣着那个U盘，指尖冰凉——通风口爬下来时被铁皮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U盘外壳上洇开个小小的红印。

他在等沈倦。

从天台逃出来已经过了半个钟头，楼梯间的打斗声早就停了，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书架上的旧书散发着霉味，混着他身上没散尽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诡异的安心感——这里是他们的“老地方”，第一次交换信息、第一次藏起控制器的地方，也是沈倦说过“最安全”的地方。

“咔哒。”

细微的响动从走廊传来，林砚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摸向口袋里的刀片——是沈倦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他屏住呼吸，透过书架的缝隙往外看，昏黄的廊灯下，一个身影踉跄着走来，校服上沾着深色的渍，走路一瘸一拐，却带着股熟悉的痞气。

是沈倦。

林砚几乎是冲出去的，在看清他脸上的伤时，喉咙忽然发紧。沈倦的嘴角破了，颧骨上青了一块，左手不自然地垂着，袖口被血浸透，却还咧着嘴笑：“傻站着干什么？我脸上开花了？”

“你怎么才来？”林砚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指尖抖得厉害。

“被那几个杂碎缠了会儿。”沈倦靠在书架上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刚才林砚塞给他的柠檬糖，糖纸皱巴巴的，却没碎，“喏，还没吃呢，给你留的。”

林砚没接，拽着他往书架深处走。最里面的书架有个暗格，是他们用工具悄悄凿开的，能容下两个人，外面堆着几本厚厚的《大英百科全书》做掩护。他把沈倦推进去，自己也挤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肩膀紧紧贴着，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

“先处理伤口。”林砚摸出白天在医务室拿的消毒棉，撕开包装时手在抖。

沈倦没动，任由他用沾了碘酒的棉片擦过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忽然笑了：“你刚才在这儿，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林砚的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淤青，动作放得更轻了，“我从通风口下来就直接躲这儿了，那几个黑衣人好像往操场去了。”

沈倦的眉峰挑了挑：“他们是故意放我走的。”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意思？”

“刚才在楼梯间，他们明明能抓住我，却故意留了个空子让我跑。”沈倦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想跟着我找到你，找到U盘。”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天台上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想起老周突然熄灭的灯，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那我们现在……”

“在这儿耗着不是办法。”沈倦打断他，目光扫过暗格外的书架，“闭馆后保安会来巡逻，再过半小时就到三楼。”他顿了顿，指尖在林砚手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有计划了”。

林砚的心跳稳了些。他知道沈倦看似散漫，实则比谁都细心，刚才在楼梯间能从黑衣人手里脱身，必然早有准备。

“你想怎么做？”

“等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沈倦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拂过林砚的耳廓，带着点碘酒的辛辣，“你从图书馆后窗跳出去，那边有棵老槐树，顺着树干能爬下去。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我，我十分钟内到。”

“不行。”林砚立刻皱眉，“你现在手受了伤，怎么引开他们？”

“就因为受伤，他们才不会怀疑。”沈倦笑了笑，指腹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放心，我有分寸。你忘了？上次在旧仓库，我单靠几声喊就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林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哨子，塞到沈倦手里。“这是我母亲留的，声音穿透力强，吹三下是‘安全’，吹两下……”

“是‘求救’。”沈倦接话，把哨子攥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我不会用到第二下的。”

暗格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扫过书架的光。保安的声音远远传来：“三楼还有人吗？闭馆了——”

沈倦眼神一凛，推了林砚一把：“走！从后窗！”

林砚没再犹豫，咬了咬牙钻出暗格，往图书馆深处跑。经过沈倦身边时，他忽然停住，飞快地把手里的柠檬糖塞进沈倦嘴里，转身的瞬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你。”

沈倦含着那枚糖，柠檬的酸混着淡淡的甜在舌尖炸开。他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深吸一口气，抓起旁边的一本《天体演化史》，狠狠砸在走廊的另一端。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保安的呵斥：“谁在那儿？！”

脚步声立刻朝着声响处跑去。沈倦趁机冲出暗格，往相反的方向跑，故意踢倒了一个金属书立，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这边！人在这边！”他喊着，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慌乱，脚步却稳得很，专挑书架密集的地方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保安的对讲机声。沈倦拐过一个转角，忽然闪身躲进消防通道，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哨子，对着通风口吹了三下。

远处的校门口，梧桐树下的林砚听到那三声哨响，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图书馆三楼闪烁的手电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那里还残留着沈倦的体温，温温的，像从未凉过。

而消防通道里的沈倦，刚把哨子藏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冷笑。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银戒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沈同学，跑啊，怎么不跑了？”

沈倦的手悄悄摸向背后的铁棍，嘴角勾起一抹和林砚如出一辙的冷意。

十分钟的约定，他不想失约。

但眼前这些人，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