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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台的风与未说破的话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松了的弦,有气无力地荡了荡。沈倦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桌肚,指尖在桌板下的夹层里敲了敲——那里藏着林砚白天给他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描着修车铺老周的侧影,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倦哥,溜不溜?”赵磊凑过来,冲他挤眉弄眼,“听说今晚操场有篮球赛,三班那帮人放话要赢我们班三个球。”
沈倦瞥了眼斜前方的林砚,他正低头收拾书包,侧脸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手指却在拉链上顿了两秒。“不去,”沈倦拽过书包甩到肩上,“我跟林砚约了……讨论物理题。”
赵磊“啧”了一声,一脸“我懂”的表情:“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砚才背着书包站起来,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却在经过沈倦座位时,故意碰掉了他桌角的橡皮。沈倦弯腰去捡,指尖擦过他的鞋尖,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楼梯口等你,避开监控。”
沈倦捏着橡皮笑了笑,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墙上,像块被揉皱的旧布。沈倦跟着林砚往上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铅笔芯的木质香——是白天在医务室沾到的,竟还没散。
“老周那边,我查过了。”林砚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每走一步,楼梯板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他在学校待了十五年,营业执照换过三次,地址都指向城西旧厂,和银戒指他们出现的地方重合。”
沈倦的脚步顿了顿。十五年,正好是“星轨”项目启动的时间。“你觉得他是哪头的?”
“不知道,但陈默姑姑不会害我们。”林砚推开天台的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远处的修车铺亮着盏昏黄的灯,像颗悬在暗处的星。
沈倦靠在栏杆上,摸出包烟——还是空的,只是习惯性地夹在指间转。“说吧,叫我来不光是为了老周吧?”他看林砚站在风口,校服被吹得贴在身上,露出清瘦的腰线,“冷就过来点,想吹风感冒?”
林砚没动,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时纸页发出轻响。“U盘里的文件,我破解了核心部分。”他的指尖点在一行代码上,“这是‘星轨’的备用启动程序,需要两个密钥才能激活——你那枚硬币,和我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
沈倦心里一动,摸出脖子上的玉佩。白天林砚把它还给他了,用根新的红绳串着,说是“暂时放在你那儿安全”。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边缘的刻痕硌着掌心。
“激活它有什么用?”
“不知道。”林砚合上书,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但文件里说,这是能让‘他们’彻底收手的东西。”
两人都没说话,天台上只剩下风声。远处的修车铺忽然灭了灯,黑暗像块布,瞬间罩住了那片角落。沈倦的目光沉了沉:“他动了。”
林砚也看到了,指尖攥得发白。“要不要……”
“再等等。”沈倦按住他的肩膀,忽然笑了,“你说,我们现在这处境,像不像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物理题?两个小球在轨道上撞来撞去,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弹向哪儿。”
林砚的肩膀僵了僵,沈倦的掌心很烫,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他想起上次讲题时,沈倦凑得很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把一道简单的受力分析题讲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他把草稿纸拍在对方脸上才安分。
“不像。”林砚别过脸,耳根在夜色里泛着红,“我们不是小球。”
“也是。”沈倦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是橘子味的,甜得有点发齁,“我们至少能自己选方向。”
他把另一颗糖递过去,林砚没接,反而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塞进沈倦手里。“换。”
沈倦挑眉,看着掌心的柠檬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光。“学霸还搞等价交换?”
“嗯。”林砚应了一声,指尖却在碰到沈倦掌心时,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似的。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看向通往天台的门。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能看见外面的楼梯间亮着点红光——是烟头的火。
有人来了。
沈倦立刻拽着林砚躲到水箱后面,铁皮箱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渗进来。他能感觉到林砚的呼吸贴在他的颈窝,很轻,却带着点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天台上。是两个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关键词。
“……银哥说了,等他们激活程序就动手……”
“那老周那边?”
“不用管,他就是个幌子,引他们出来的……”
声音渐渐远了,像是往楼梯口走。沈倦示意林砚别动,自己悄悄探出头——两个黑衣人正往楼下走,其中一个手指上的银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果然是圈套。”沈倦低声说,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林砚的脸色也很难看,指尖掐着笔记本的纸页,几乎要把纸戳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激活程序?”
沈倦没说话,目光落在林砚手里的笔记本上。难道文件里有陷阱?还是……他们中间有内鬼?
天台的风忽然变大了,吹得水箱发出“哐当”的响。沈倦忽然抓住林砚的手腕,往楼下拽:“走,不能待在这儿了。”
两人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在上面!堵住他们!”
是银戒指的声音!
沈倦心里一沉,拽着林砚往天台深处跑。那里有个老旧的通风口,是他们之前勘察好的退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你先上!”沈倦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我托你上去。”
林砚看着他,眼眶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沈倦笑了笑,指腹擦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夜风的凉,“别磨蹭,不然我们俩都得栽在这儿。”
林砚咬了咬牙,终于踩上他的后背。沈倦用力一托,他借力爬上通风口,回头时看见沈倦正转身冲向楼梯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从栏杆上掰下来的铁棍,像头准备搏命的兽。
“沈倦!”林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倦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亮得吓人。“记住,去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林砚知道那是哪儿——是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角落,是陈默藏东西的地方,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据点。
通风口的缝隙很小,林砚只能看见沈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听见铁棍碰撞的脆响,还有银戒指暴怒的吼声。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笔记本,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不知道沈倦能不能脱身,也不知道老地方等着他的是安全,还是另一个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那个U盘,等沈倦来找他。
而在通风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林砚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对讲机轻轻“咔”了一声。
夜色更深了,星澜中学的天台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谁的心脏,在黑暗里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