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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解了

逐玉:锦书难托(万人迷)

谢征赶回瑾州城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个瓷瓶——温热的,鲜红的,装着齐旻心尖之血的瓷瓶。

军营中一片寂静。

将士们已经从前线撤回,正在营帐中休息。只有伤兵营中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谢征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沈锦书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床单上有大片的血迹,是她吐出来的——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那些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李怀安坐在床边,握着沈锦书的手,眼眶红肿。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底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沈锦书的手。

随元青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肩膀上有伤,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听到门帘响动,李怀安猛地抬起头。

“解药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谢征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个瓷瓶,递给他。他的手在发抖,瓷瓶在他的掌心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怀安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之前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的表情,震惊、恐惧、悲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他的脸,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心尖之血?”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活人的心尖之血!谁的血?”

谢征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心碎。李怀安的手在发抖。瓷瓶在他的掌心中晃动,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晃荡声。他猜到了。他不想猜到的。但他猜到了。

“齐旻他人呢?”随元青从角落里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他的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帐篷的柱子才站稳。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在发抖。

谢征依然没有说话。随元青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从谢征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切——那种空洞的、麻木的、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表情,不仅仅是失去一个盟友的表情,更是失去一个亲人的神情。

帐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李怀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瓷瓶。瓷瓶很小,只有拇指粗细,白釉上绘着青花的纹样,是齐旻从长信王府中带出来的。瓶中的液体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温热的,鲜红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这是齐旻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李怀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走到床边。他轻轻托起沈锦书的后脑,将瓷瓶的口沿抵在她的唇边,慢慢倾斜。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沈锦书的嘴里。

谢征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地宫中的画面——齐旻拔出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齐旻靠在他怀中,越来越沉,越来越冷;齐旻说“替我照顾好锦书她”,声音越来越虚弱。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沈锦书服下心尖之血后,脸色渐渐发生了变化。那种死人般的苍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粉色。她的嘴唇也由紫转红,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李怀安把了脉,脉搏从细弱无力变得沉稳有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毒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活过来了。”

谢征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床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锦书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冰凉,而是睡着的人才会有的、微微带着温度的凉。

是的,她活过来了。她不会死了。但是齐旻死了。

谢征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锦书的手背上,肩膀无声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沈锦书的手背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李怀安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齐旻不会白死的。我们要替他活下去。替他活得好好的。”

随元青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沈锦书的脸。她的脸上还有泪痕,是昏迷前留下的。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锦书,”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齐旻他……救了你。用他的命。”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沈锦书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她在流泪。

帐篷外,天亮了。阳光从门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沈锦书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谢征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李怀安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随元青蹲在床边,轻轻擦着沈锦书脸上的泪痕。

齐旻不在了。但他的心尖之血,在沈锦书的身体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