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齐旻的话后,谢征非常清楚,这是无解的,他知道齐旻说得对,他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他不愿意接受。他不想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他的哥哥。
“谢征,”齐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温柔,“替我照顾好锦书她。也照顾好你自己,以后跟锦书好好活下去,也替我……好好活着。”
说完,齐旻他拔出腰间的匕首。
匕首在烛火中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映着谢征的脸——苍白的、惊恐的、带着泪痕的脸。
“不要——”谢征冲过去,想要夺下匕首。
但齐旻已经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那一声闷响,像是击碎了什么。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谢征的脸上,温热的,腥甜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谢征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他抬头看着齐旻——齐旻的胸口插着匕首,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襟。
“哥哥——”谢征冲过去,扶住齐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齐旻靠在他怀中,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的手紧紧握着谢征的手,像是在抓住最后的依靠。
“别哭。”齐旻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嘴角却浮起一个笑,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欢喜,“沈锦书……还在等你……快去……救她……”
“我不去!”谢征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撑住!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去救她!”
齐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谢征……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我们所有人……活着……”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中的匕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地宫中回荡了很久,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宣告着一个人的离去,也宣告着另一个人的新生。
谢征抱着齐旻,跪在地宫的冰冷地面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从来没有哭过。从武安侯府灭门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不再哭。哭没有用,哭不能报仇,哭不能改变任何事。
但此刻,他哭了。因为他的哥哥——齐旻,为了他,为了沈锦书,死了。
齐旻的心尖之血被取了出来,装在一个小小的瓷瓶中。温热的,鲜红的,带着生命的气息。那是齐旻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谢征握着那个瓷瓶,手在发抖。他想起齐旻说过的话——“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没有为自己活过。他活了二十六年,一直在为别人而活。为长信王卖命,为仇恨活着,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原因,而现在为沈锦书牺牲了。从来没有人为他活过。
谢征将瓷瓶揣进怀中,最后看了一眼齐旻的脸。
月光照在他左半边脸上,那些狰狞的烧伤疤痕在月光中显得不那么可怖了,反而带着一种残缺的美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哥哥,”谢征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放心,锦书我一定会救活的,我我会好好活着。替你活着,代替你活下去。”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大步走出了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