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因为到了第四天,沈锦书开始吐血。
不是呕吐,是真正的吐血——鲜红色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所有人的脸色白了,他们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个场景。
“为什么?解药不是已经服下了吗?”谢征痛苦地问道。
李怀安蹲在沈锦书床边,把着她的脉搏,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解药是真的,”他说,“但只解了一半。”
“什么意思?”
“七日断肠散由七种毒药配制而成,萨满的解药只能解其中的四种。剩下的三种,需要另外的解药。”
“该死!无耻之徒!”谢征一拳砸在墙上,墙砖裂开了一道缝。
“阿骨打已经跑了!去哪儿找另外的解药?”随元青抓着头发,痛苦地说。
李怀安沉默了。
而这个时候的齐旻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解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之前得到一个消息,承德太子的陵墓中,有一本医书,记载了天下所有毒药的解法。七日断肠散的配方,就是从草原传入中原的,那本医书中一定有记载。”
谢征的眉头皱了起来。
“承德太子的陵墓……在哪儿?”
“在长信王府的地下。”齐旻的声音很低,“长信王当年为了掩盖真相,将承德太子的遗物全部藏在了王府的地下密室中。而那本医书,也在里面。”
所有男人听完齐旻的话后,心里面涌起了一股希望,他们期待能得到好消息。此时的地宫之中,烛火摇曳。
谢征站在齐旻身后,看着他翻动那些发黄的竹简,手指微微发抖。地宫内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他们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找到了。”齐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谢征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向竹简。那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齐旻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描摹着,艰难地辨认着。
“七毒之症,解法有二。”齐旻念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其一,以萨满之血为引,配以七种草药,煎服三日,可解。”
谢征的眼睛亮了一下。“萨满之血?阿骨打军中就有一个萨满!我可以——”
“其二——”齐旻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谢征的心猛地揪紧了。
齐旻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动。烛火映在他左半边脸上,那些狰狞的烧伤疤痕在光影中明灭不定,像是活的一样。
“其二是什么?”谢征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齐旻抬起头,看着谢征。月光从地宫顶部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两人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映得清晰而深刻。
“其二……以活人之心为药引,取心尖之血,喂服毒者,可解。但取血之人,必死。”
齐旻的话刚落下,地宫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旻合上竹简,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谢征,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平静而从容。
“谢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让我来。”
谢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你疯了?”
“我没疯。”此刻齐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我替长信王卖命,我背负了太多。而我欠这个世界的,也太多了,谢征,我真的累了。”
齐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征的肩膀。那只手很凉,像此刻谢征的心情一样冰凉。又像是在地下或者说是在阴暗面里呆的太久了,没有得到过阳光照耀的温暖的一样冰凉。
“谢征,你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不后悔,而且你是我弟弟,保护你,也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锦书真的喜欢你,她离不开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谢征的声音拔高了,在地宫中回荡,“而且锦书也不需要你牺牲!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去找萨满,我去找七种草药,我去——”
“没用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齐旻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严厉,“锦书只剩下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找不到萨满的——此刻的阿骨打已经带着残兵败将逃了,萨满跟着他一起跑了。更何况你也找不到七种草药——那七种草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在江南,有的在塞北,接受现实吧,三天之内你根本凑不齐。”
谢征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