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书在听雨轩中被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齐旻每天傍晚都会来,提着食盒,坐在石桌旁,看着她吃饭。他不怎么说话,偶尔说几句,也是“今天天气不错”“桂花开了”之类的闲话。
沈锦书从一开始的戒备,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
她习惯了每天傍晚听见铁门打开的声音,习惯了齐旻提着食盒走进来的身影,习惯了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时那双幽深的眼眸。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没有那些算计、没有那些利用、没有那些权力斗争,齐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他会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会照顾人的兄长。
也许他不会。
沈锦书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听雨轩的这些日子里,她看到了齐旻的另一面——不是那个翻云覆雨的齐王,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阴谋家,而是一个孤独的、渴望温暖的人。
第八天傍晚,齐旻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和两盏杯。
“今天陪你喝一杯。”他在石凳上坐下,将酒倒进两只杯中,推了一杯到沈锦书面前。
沈锦书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齐旻看着她被酒呛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沈锦书被他笑得有些恼,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说:“王爷是来看民女出丑的吗?”
“是。”齐旻毫不掩饰地点头,“你出丑的样子,比端着架子的样子好看多了。”
沈锦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啜,不敢再大口喝。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酒,齐旻忽然开口。
“沈锦书,你恨我吗?”
沈锦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民女不敢。”
“不是敢不敢,是恨不恨。”齐旻偏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毁容的左半边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在月色中显得不那么可怖了,反而带着一种残缺的美感。
沈锦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不恨。”她听见自己说。
齐旻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不恨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关了你,断了你和外界的联系,拿谢征的命威胁你——你不恨我?”
沈锦书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民女不恨王爷,因为民女知道,王爷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恨民女。”
齐旻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锦书抬起眼,直视他的目光。
“因为王爷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之间的酒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