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鼎归尘:叶鼎之重生
第十五章 桃溪生暗鬼,棋局再铺开
一夜血战过后,天启城依旧日光和煦。
叶鼎之换了身干净布衣,将身上血气压得干干净净,像往常一样,往桃溪而去。
只是袖口之下,手臂上还留着昨夜被利刃划过的浅疤。
不重,却疼。
疼在身上,醒在心里。
桃溪依旧,桃花落得缓缓。
易文君早就在溪边等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裙,远远看见他来,眼底先漾起笑意。
可等他走近,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
她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眉宇间,“你很累。”
叶鼎之微怔:“还好。”
“不是身体累。”易文君望着他眼睛,声音很轻,“是眼里有倦,还有……很重的气。”
她不懂武功,却懂人。
她能看出,他昨夜经历过很凶险的事。
叶鼎之不想瞒她,也不想吓她,只轻声道:
“昨晚家里来了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易文君指尖微微攥紧,垂眸看着溪水:
“是玥卿,对不对?”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沉默,就是答案。
易文君抬头,眼眶微微发红:
“她非要赶尽杀绝吗?我们已经不争、不抢、不逆着她了……”
“她要的不是我们退让。”
叶鼎之坐在她身旁,声音平静,“她要的是一切都在她手里。我活着,你想着我,对她来说,都是错。”
易文君轻轻伸手,掀开他的袖口。
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赫然在目。
她指尖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强忍着,只轻轻用手帕去擦,动作小心翼翼。
“疼不疼?”
“不疼。”叶鼎之收回手,笑了笑,“皮肉伤,很快就好。”
“你不用总在我面前装没事。”易文君低声说,“我不怕听,我只怕你一个人扛着,连疼都不敢说。”
叶鼎之心头一软。
前世他疯魔、孤绝、无人信、无人懂。
今生,竟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惧凶险,只心疼他疼不疼。
他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再疼,也能扛。”
易文君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像要把这片刻安稳,牢牢攥住。
她不知道,这份安稳底下,暗流已经翻涌。
没过半日。
京城里,风言风语,忽然就起来了。
最初是在酒肆、茶馆、街巷口。
有人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叶府昨夜闹得厉害,好像……死人了。”
“真的假的?谁死了?”
“不清楚,说是半夜里刀光剑影,叶家封得严严实实,可有人翻墙看见,地上有血。”
说着说着,话就变了味。
“叶鼎之跟着雨生魔,是不是练了魔功?”
“我看像。不然怎么敢闯金銮殿?一身杀气,吓人得很。”
“听说他心性大变,以前虽纨绔,不伤人。现在……说杀就杀。”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毒。
有人说:叶鼎之暗中养死士,排除异己。
有人说:他要学魔道,颠覆大启。
有人说:叶家表面忠良,实则包藏祸心。
到后来,连“叶鼎之要弑君夺位”这种胡话,都有人半信半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几位与叶家不合的官员,开始旁敲侧击,在皇帝面前进言:
“陛下,近日京中流言纷纷,皆言叶公子性情大变,与魔道过从甚密,恐生祸端啊。”
“叶府昨夜异动,臣也有所耳闻,虽无实证,但无风不起浪。”
皇帝不动声色,只淡淡一句:“知道了,朕会查。”
可谁都明白,皇帝心里,已经生了嫌隙。
君心最忌:功高、势大、近魔、不服管。
叶鼎之,四条占了一半。
叶府内堂。
叶羽脸色沉重,把外面的流言,一一说给叶鼎之听。
“现在满京城都在说你修魔功、杀无辜、有异心。再这么下去,不用玥卿动手,文官集团就能把我们叶家喷垮。”
叶鼎之端着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
“不是流言。”
叶羽一怔:“什么意思?”
“是局。”
叶鼎之抬眼,语气笃定,“暗杀不成,玥卿换路了。”
“她不跟我比武、不跟我拼命,改玩文斗。
一斗名声,二斗人心,三斗君心。
名声臭了,我在京中寸步难行。
人心散了,百姓憎我,同僚远我。
君心疑了,陛下随时可以削权、查府、定罪。”
他轻轻放下茶杯:
“这叫——不杀一人,而诛叶家。”
叶羽脸色一变:
“好狠的手段。动刀动枪我们不怕,可这口水、这罪名……洗都洗不清。”
越洗,越像欲盖弥彰。
叶鼎之沉默片刻,缓缓道:
“玥卿很聪明。她知道,我有剑,能挡杀手。
但我没有嘴,挡不住天下人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叶羽急问,“出去辩解?抓人封嘴?还是查是谁传的谣?”
“都没用。”
叶鼎之摇头,“越辩解,越显得心虚。越抓人,越坐实我们暴戾。”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用流言杀我,
我就用事实,破她的流言。”
“怎么破?”
叶鼎之站起身,望向窗外京城方向,声音平静而有力:
“她想让世人觉得我是魔头。
我就偏做给他们看——
我是守规矩的人,
是忠君的臣,
是护百姓的子弟。”
“她藏在暗处撒脏水,
我就站在明处,行正事、走正道。
等脏水泼在正道上,
自然,不攻自破。”
叶羽看着儿子,忽然安心了几分。
哪怕满城风雨,眼前这人,依旧不乱。
景玉王府。
玥卿站在窗前,听着手下汇报京中流言、朝堂动向。
侍女轻声道:
“郡主,一切都按您说的来。现在人人都说叶鼎之是魔胎,官员纷纷疏远叶家,陛下也已有疑虑。”
玥卿淡淡一笑,温婉又漠然:
“杀人,是下策。
诛心,才是上策。
叶鼎之剑法再强,能挡得住天下人一口一句‘魔头’吗?
雨生魔再厉害,能闯进所有人心里,帮他洗白吗?”
她轻轻抚过窗沿,语气悠然:
“我要让他慢慢体会——
从前人人敬他、羡他。
从今往后,人人怕他、厌他、远他。
他护得住易文君,护得住叶家,
可他护不住人心。”
侍女问:
“那我们下一步,何时动手?”
玥卿望着天际流云,轻声道:
“不急。
让流言再飞几天。
等君心更疑,等民心更怨,等叶家举步维艰。
然后,我再给他们,
最后一根,压垮一切的稻草。”
她眼底微光一闪。
“这一局,我不夺剑,不夺命。
我夺——天下人眼里的叶鼎之。”
桃溪,黄昏。
易文君也听说了流言。
她见到叶鼎之时,神色担忧,欲言又止。
“外面的话……你别听。”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鼎之看着她,笑了笑: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我在乎。”
易文君望着他,眼睛很亮,“我怕他们冤枉你,怕他们欺负你,怕你有苦说不出。”
叶鼎之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
“文君,相信我。”
“我不会变成魔头。
不会让叶家倒下。
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被人指点。”
“再给我一点时间。”
易文君点头,用力点头:
“我信你。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
桃花落尽,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