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离去第二日。
天启城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如沸。
赐婚作废、魔头闯殿、叶鼎之全身而退……这几件事,在朝堂与市井里,被悄悄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叶鼎之不忠不孝,引魔乱国。
有人说他至情至性,敢为一人逆天下。
也有人暗自心惊——叶家这小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纨绔子弟了。
叶府。
叶鼎之将自己关在演武场,整日练剑。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劈、砍、刺、斩,一遍又一遍,剑气裂空,石屑纷飞。
父亲叶羽站在廊下,看了许久,轻声叹道:
“你在怕。”
叶鼎之收剑,气息平稳:
“我怕护不住。”
“雨生魔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叶羽走近,神色凝重,“玥卿、天外天、朝堂……他们现在不动,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杀你的机会。”
“我知道。”
叶鼎之擦拭剑身,目光沉静:
“所以我不能等。
父亲,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暗中收拢叶家旧部,只信得过的人,暗中操练,不必声张。
第二,帮我查京中所有与天外天有明暗往来的商号、大夫、书院、隐士,越隐秘越好。
第三,稳住军中,不要与人争执,不要主动揽权,静待变化。”
叶羽一怔:
“你要在京中,布自己的局?”
“是。”
叶鼎之抬头,眼神锐利,“从前我被动挨打,是因为我一无所有。
从今往后,我要有眼、有手、有剑、有底气。
让玥卿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
叶羽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欣慰。
沉稳、有谋、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早已不是那个冲动易怒、只会仗着家世横行的少年。
“好。”
叶羽重重点头,“爹帮你。”
几日后,桃溪。
春光正好,溪水清澈,两岸桃花开得烂漫。
易文君一身浅粉衣裙,坐在溪边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她在等。
每日这个时辰,叶鼎之都会来。
不多时,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布衣素鞋,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
“在想什么?”
叶鼎之在她身旁坐下,声音轻柔。
易文君侧头,微微一笑:
“在想,你今日会不会来。”
“我答应过你,就会来。”
他坐下,陪她看溪水、看落花、看天边流云。
不多说话,只是安静陪着。
经历过赐婚一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不言自明的默契。
不必轰轰烈烈,只需安安稳稳。
易文君轻声道:
“外面的人,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胆大,说你疯狂,说你……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担忧:
“鼎之,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强?
低调一点,安稳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们?”
叶鼎之反握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
“我低调,他们只会觉得我软弱可欺。
我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玥卿要的不是我安分,是我绝望,是我入魔,是你身不由己。”
他望着溪水,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只有变强,强到他们不敢轻易动手,强到有一天,他们连算计你的胆子都没有。
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安稳。”
易文君轻轻点头,把头微微靠在他肩上。
“我懂了。”
“那我等你。
不管多久,不管有多难。”
桃花飘落,落在两人发间。
岁月静好,仿佛世间所有纷争都与此处无关。
他们都知道,这份平静很薄,薄得一戳就破。
但他们都愿意,珍惜这一刻。
景玉王府,密室。
玥卿端坐椅上,面前站着四位蒙面黑衣人。
气息阴冷,如影如魅,周身透着不属于人间的森寒。
天外天死士。
“郡主,唤我等前来,可是要动手了?”为首一人低声问道。
玥卿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
“雨生魔已离京,叶鼎之以为安稳,正忙着收拢势力、放松警惕。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目标是?”
“叶鼎之。”
玥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他死在叶府。”
死士迟疑:
“叶府如今戒备渐严,叶羽暗中布了人手,叶鼎之自身武功也不弱……”
“你们是天外天影杀卫。”
玥卿抬眸,眼神冷冽,“四个一起出手,还杀不掉一个刚习武一年的少年?”
“属下不敢。”
“我不要活的,只要死的。”
玥卿缓缓开口,字字冰冷,
“今夜子时,入叶府,格杀叶鼎之。”
“若是惊动禁军、惊动朝堂……”
“一切后果,我来担。”
她轻轻一笑,笑意刺骨:
“他不是能逆天改命吗?
我倒要看看,命改了,人还在不在。”
深夜,子时。
叶府寂静,灯火稀疏。
叶鼎之并未入睡,坐在窗前,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几日,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暗处有眼,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等时机。
他知道,玥卿要动手了。
雨生魔一走,他没了最大靠山,在所有人眼里,他已是待宰羔羊。
“终于来了。”
叶鼎之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冷寂。
窗外风声微变。
不是自然之风。
是衣袂破空、气息阴冷的风。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越过院墙,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身法之诡秘,世间罕见。
叶鼎之站起身,抽出墙边长剑。
没有惊慌,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久等之后的平静。
他推开房门,走入夜色中。
月光洒下,照亮院中四道黑影。
蒙面、黑衣、眼神如狼、周身死气沉沉。
“天外天的人?”叶鼎之淡淡开口。
为首死士声音沙哑:
“叶公子,郡主念你旧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归顺天外天,饶你不死。”
叶鼎之笑了。
“机会?
你们深夜持刀入府,也配说机会?”
他长剑一横,剑气悄然散开:
“回去告诉玥卿。
想杀我,亲自来。
派几条狗来,不够斩。”
死士眼中杀意暴涨。
“狂妄!”
下一瞬,四人同时动了。
无影、无声、无息。
四道黑影,从四个方向,同时杀向叶鼎之。
没有招式,只有杀招。
招招致命,直取要害。
叶鼎之身形一闪,拔剑迎上。
剑光在夜色中亮起。
第一次,没有雨生魔,没有朝堂,没有父亲庇护。
独自一人,面对天外天真正的杀机。
剑与影相撞。
夜色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