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
叶府刚撤去禁军,风波未平,一道更震彻天启的消息,席卷全城。
陛下下旨,将景玉王府郡主易文君,赐婚东宫,册为太子妃。
三日内,议定婚期。
消息传入叶府时,叶鼎之正在院中练剑。
剑势陡然一滞。
“嗡——”
长剑震颤,发出一声哀鸣。
身旁下人低声禀报:“公子……宫里来人,去了景玉王府宣旨,郡主她……要嫁入东宫了。”
叶鼎之握着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早有预感,却没料到玥卿会狠到这种地步。
快、准、狠。
直接抬出皇权、宗室、礼教,三座大山压下来。
他可以武力破局,可以一剑杀尽宵小,可以在朝堂拆穿诡计。
但他不能一剑斩了圣旨,不能反了天下,不能让易文君背上“抗旨私逃、悖逆宗室”的罪名,一辈子苟活。
玥卿太懂他了。
或者说,太懂前世的他。
她知道他重情,知道他护短,知道他绝不会让易文君身陷污名。
所以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把他所有的路,全部堵死。
叶鼎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冷。
“备车。”
“公子,要去哪儿?”
“景玉王府。”
景玉王府,一片喜庆,却满是压抑。
易文君把自己关在闺房里,不哭不闹,只是坐在窗前,望着桃溪的方向。
丫鬟端来的饭菜,一口未动。
圣旨已下,无可逆转。
她是郡主,身负王府荣辱,不能拒,不能逃,不能说一个“不”字。
初见时那个少年说:我护你。
可现在,连他也没办法了吧。
易文君轻轻摸着那片干枯的桃花,眼眶微红。
“叶鼎之……你不要来了。”
“来了,也没用的。”
夜色渐深。
景玉王府守卫森严,明里暗里,布满人手。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越过高墙。
叶鼎之夜行如平地,气息敛至全无。
他没有直接去易文君的院落,而是先往王府深处,那处最安静、最雅致、也最诡异的小院。
他知道,玥卿一定在等他。
小院灯光明亮,院门虚掩。
叶鼎之推门而入。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温婉、清丽、眉眼柔和,笑起来时如春风拂面,人畜无害。
正是玥卿。
她早已备好两杯茶,抬头看见叶鼎之,笑意浅浅:
“你果然来了。”
叶鼎之站在院门,神色冷寂,没有走近:
“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玥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柔柔软软:
“鼎之,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赐婚、圣旨、东宫、太子妃……”
叶鼎之一步步走近,每一步,气压都沉一分,
“从刘御史,到文君,一步一步,全是你的布局。”
玥卿抬眸,眼底柔光似水,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
“我只是……顺着天命做事。”
“前世如此,今生,也该如此。”
叶鼎之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
这一刻,无需多言。
两人都懂了。
她也重生了。
玥卿看着他脸上微变的神色,轻声笑了:
“很意外?
你能重生,我为什么不能?”
叶鼎之胸口微沉。
难怪。
难怪一切算计都精准如旧,难怪步步都掐在他的软肋上。
不是巧合,是她带着前世所有记忆,重来一次。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冰冷。
“我不想干什么呀。”玥卿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近,
“前世,你为了她,血洗江湖,祸乱朝堂,毁我天外天大计,最后自刎三军前,多可惜。”
她仰头看着他,眉眼温柔,语气却像淬了冰:
“今生,我只想把一切,放回原位。”
“她入宫为妃,你入我天外天,成为我手中最利的刀。
天下安稳,你我各得其所,不好吗?”
“不好。”叶鼎之断然开口,字字决绝,
“前世,我因她成魔,是我自愿。
但今生,我不会再成魔,也不会让她入宫。”
玥卿轻轻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拦不住。
抗旨是谋逆,救走她,是天下罪人。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你护得住她,护得住叶家满门吗?”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轻而毒:
“叶鼎之,你只有两条路。
一、看着她嫁入东宫,安稳一生,叶家也平安。
二、你为她反天,叶家满门抄斩,你我再成仇敌,重走前世老路。”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笑了笑:
“你选哪一条?”
叶鼎之看着这张温婉又恶毒的脸,心中寒意翻涌。
前世,他只当玥卿是天外天的掌权者,狠辣、理智、操控一切。
他直到死,都不知道,她对他的执念、对宿命的偏执,深到这种地步。
重生一次,她不复仇、不夺利,只想把所有人,按回原来的轨迹。
把他,重新变回那把疯魔的刀。
叶鼎之缓缓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眉心。
气息冷冽如刀。
玥卿却不闪不避,仰头看着他,笑意依旧:
“你杀不了我。
杀了我,圣旨照样有效,天外天会立刻出手,叶家死得更快。”
叶鼎之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玥卿轻轻抬手,抚上他的手腕,语气柔得像在安抚:
“别急着选。
婚期还有三日。
三日之内,你想清楚,来天外天找我。”
“我在老地方等你。”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一句,像提醒,又像诅咒:
“你迟早会来的。
前世是,今生,也是。”
叶鼎之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会走老路。”
“是吗?”玥卿轻笑,
“那我们拭目以待。”
夜渐深。
叶鼎之离开了那座小院,没有去见易文君。
此刻相见,只会徒增伤感,别无用处。
他站在高墙之上,望着东宫方向,又望向易文君的院落,再望向灯火通明的天启城。
玥卿掐住了他所有的软肋。
抗旨 = 叶家死。
不抗旨 = 文君死。
看似死局。
叶鼎之闭上眼,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今生种种布局、玥卿的笑容、易文君的泪眼……一一闪过。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慌乱、痛苦、挣扎,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沉静如深渊的笃定。
“玥卿。”
“你以为,这还是前世?”
“你以为,我只有两条路选?”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是回府。
是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雨生魔。
他需要一股力量,足以横压皇权、压下天外天、压碎这所谓宿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