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什么呢?
他突然开口。
没想什么。

我嘴硬。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

你都笑出声了。
怎么可能。

我立刻绷住脸。

你和刘妈说想吃什么了吗?
没说。


那外面吃可以么?
我点点头。
他当场就拨了电话,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刘妈,您自己弄点吃吧,我和太太都不回去吃。
挂了电话,他转头问。

想吃什么?
我故意抬了抬下巴,扔出两个字。
路边摊。

我倒要看看,他这种出入高端场合、一身矜贵气的人,能装到什么地步。
结果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应下。

好。
甚至还伸手点开车载导航。

地址报给我,我带你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暗磨牙——
这人是没底线的吗?演得也太逼真了。
我抱着胳膊,故意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心里打定主意要看看这位习惯了西装革履、出入高端会所的俞总,在油烟滚滚的路边摊面前究竟会不会露出半点窘迫。车子缓缓停在大学城最热闹的小吃街入口,霓虹招牌晃得人眼晕,吆喝声、油烟味、热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过来,和他那辆沉稳气派的黑色宾利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马嘉祺熄了火,很自然地解下安全带,甚至先一步下车替我拉开了车门,动作依旧优雅得体,仿佛停在这里的不是豪车,而是寻常代步车。我率先迈步往里走,高跟鞋踩在有些油腻的石板路上,回头看他,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混在成群穿着卫衣牛仔的学生里,显眼得不像话,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偷看,连摊主都多瞄了好几眼。
我故意选了最热闹、烟火气最浓的一家铁板烧小摊,塑料板凳一摆,直接坐下,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坐啊。

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弯腰落座,长腿委屈地蜷在小小的摊位前,丝毫不介意板凳简陋,也不在意周围飘来的烧烤油烟和食物香气。我熟稔地对着摊主喊。
老板,两份铁板豆腐,多放辣椒,一串烤面筋,两串里脊肉,再加一份炸年糕!

说完我故意看向他,等着他挑剔、皱眉,或是说一句不合胃口。
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温和,甚至轻声问了一句。

你平时常来这儿吃?
嗯,高中就爱吃,上大学更常来。

我随口应着,目光却一直盯着他,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摊主很快忙活起来,铁板滋滋作响,香气扑面而来,辣椒面和孜然的味道飘满四周。周围坐的都是大学生,吵吵闹闹,说说笑笑,马嘉祺就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气场沉稳,却半点没有违和感,更没有半分嫌弃。他甚至很自然地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心里还在较劲——这人到底能装到什么地步,连路边摊都能如此泰然自若,简直没有底线。
食物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油光锃亮,辣椒放得十足,看着就很有食欲。我拿起一串里脊肉,大口咬了下去,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吃了两口,我才抬眼看他,只见他也学着我的样子,拿起一串豆腐,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却吃得慢条斯理,没有丝毫不适。
好吃吗?

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他点点头,很认真。

味道不错,比预想中好。
我撇撇嘴,不信邪,又把炸年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也吃,很脆。

他照单全收,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哪怕嘴角沾了一点点辣椒面,也浑然不觉,依旧神色自然。路过的食客频频侧目,大概谁也想不到,一身贵气的男人会坐在路边摊,和女学生一起吃几块钱的小吃。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样子,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莫名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怪异。
全程他没有抱怨一句环境,没有嫌弃一句简陋,更没有打断我的兴致,就安安静静陪着我,坐在小小的塑料板凳上,吃完了这顿和他身份天差地别的路边摊。
我擦了擦嘴,心里暗暗嘀咕:这人,演得也太像了,到底有没有底线啊。
我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没整到他,反倒被他轻轻松松化解,悻悻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他忽然在一家亮着灯的药店门口停下。
干嘛?

我皱着眉问。

买点药。
他下车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袋子里明晃晃是拉肚子药和过敏药。
我嗤笑一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下,满是不屑。
矫情。

回到他那座大得冷清的别墅,我洗漱完就躲进房间追剧,看到半夜,肚子忽然一阵一阵绞痛,不对劲。
跑厕所,一次、两次、三次……
腿都软了。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黑漆漆一片,我站在走廊里,又疼又无助,连灯都不敢开太亮。
听见脚步声,我松了口气,以为是刘妈。
结果一转头,身体忽然一轻,被人稳稳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是马嘉祺。
你放我下来!

我又急又窘。

怎么还不睡。
他声音很低,带着深夜的哑。
你不也没睡。


我有工作。
我也有。

他抱着我往客厅方向走,低声问。

出来干嘛?
我咬着牙,硬撑。
拉肚子的药呢?


在楼下。你不舒服了?
没有,我就问问。

他终于把我放下来。我推着他往书房走。
你快去睡觉,别工作了。

他转身下楼,我站在楼梯口,偷偷琢磨怎么才能不被他发现,把药吃了。
结果没一会儿,他就端着温水、拿着药上来了。

来。
我接过药和水,脸颊发烫,难为情地赶他。
你走吧,我知道了。

他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认真,语气沉了点。

整我可以,别拿自己身体做筹码。
我愣了一下,不服气地抬头:
那我整到你了吗?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语气平静:

我身体还不错。
我又气又羞,“砰”一声把门关上。
门外,他低低的笑声,轻轻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