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紫宸偏阁
慕容彻这几日,简直把云汐宠得无法无天。
知道她看不见、怕孤单,他处理朝政都把她带在身边;知道她喜欢温润轻巧的东西,他破天荒放下帝王身段,亲手给她做了一支簪子。
不是金玉堆砌,而是用一整块暖玉细细打磨成花瓣形状,再用银丝细心缠成一朵海棠花,取名——暖汐簪。
不算最贵重,却是帝王第一次亲手给女子做饰物。
这天傍晚,他亲自把这支暖汐簪,插在云汐的发间。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声音低沉又温柔:
“以后只戴这个。”
云汐微微偏头,小脸微红,轻声道:
“很好看吗?我看不见……但我很喜欢。”
“在朕眼里,最好看。”慕容彻望着她,黑眸里全是占有欲,“整个南楚,只有你有。”
这一幕,恰好被窗外路过的苏贵妃等人看见。
一群妃嫔妒得眼睛都红了。
“皇上从来没给我们做过任何东西!一个无名无分、眼还瞎的女人,凭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骑到我们头上!”
“不如……一了百了,除掉她!”
几人咬牙切齿,当晚就悄悄派了心腹太监宫女,趁夜摸进云汐的住处,要下杀手。
三更时分。
两道黑影持刀悄悄摸进内殿,朝着床榻上的云汐狠狠刺下!
云汐虽然看不见,但刻在骨子里的武功本能还在。
她瞬间警觉,身形一旋,轻飘飘避开,声音又冷又怕:
“谁?!”
来人咬牙:“得罪了,姑娘!娘娘们要你的命!”
云汐虽怕,可求生本能让她出手极快。
她不伤人命,只出手制敌,掌风利落,几下就把两个刺客打得惨叫倒地,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慕容彻披衣赶来,一进门就看见云汐缩在床角,脸色发白,而地上两个刺客被打得爬不起来。
他脸色瞬间铁青,杀气冲天:
“谁派来的?!”
刺客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招供:
“是……是苏贵妃、林婉仪、陈嫔……她们嫉妒姑娘,让奴才们杀了您……”
慕容彻周身寒气暴涨,整个大殿都冷得结冰。
“好,很好。”
他一字一顿,杀意刺骨,“传朕旨意——
苏贵妃、林婉仪、陈嫔,妒悍伤人,心肠歹毒,拖出去,立刻赐死!
所有牵连之人,全部处死!”
侍卫们不敢耽搁,冲出去抓人。
片刻后,宫外传来几声惨叫,一切归于寂静。
殿内。
云汐彻底吓傻了。
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空洞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虽然失忆,可从未见过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
慕容彻一见她哭,心瞬间慌了,立刻上前想抱她:
“云汐,别怕,没事了,朕保护你……”
谁知云汐猛地往后缩,双手抱住自己,浑身颤抖,抬起小脸,朝着他的方向,声音怯怯、哭着问了一句:
“你……你把她们都杀了……
那你下次……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这句话一出。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空气像被冻住一样。
慕容彻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那双素来杀伐果断、冷戾无情的黑眸,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无措、甚至一丝受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轻了:
“你……说什么?”
云汐哭得肩膀发抖,小声又害怕地重复:
“她们只是嫉妒我……你就把她们杀了……
我……我要是哪天做错事了,惹你生气了……
你会不会也像杀她们一样,杀了我?”
她是真的怕。
眼前这个人,救了她,宠她,护她,可也能一句话,就取走好几条人命。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身上那股让人害怕的帝王气场。
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伤势还没完全好的摄政王慕容珩,闻讯赶来,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也当场惊在原地。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害怕又直白的语气,问皇上这种话。
更没有人能让皇上露出这种神情。
慕容珩忍不住开口:“云汐姑娘,你误会了,陛下他是……”
“闭嘴。”慕容彻冷冷打断他。
他没有发怒,没有杀气,只是一步步慢慢靠近云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吓到她。
他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极哑:
“朕不会杀你。”
云汐哽咽:“真的吗?”
“朕这辈子,谁都可以杀,唯独不会杀你。”
慕容彻黑眸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认真得可怕,
“她们想害你,所以该死。
你是朕捧在手心里的人,朕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伤你?”
云汐小声哭:“可是你好吓人……我怕……”
慕容彻心一抽,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杀戮果断感到后悔。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有躲开,才小心翼翼握住:
“是朕不好,吓到你了。
朕以后不在你面前杀人,不动粗,不吓你,好不好?”
慕容珩站在一旁,彻底惊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灭门、心狠手辣、从不解释半句的南楚帝王吗?
居然在跟一个女子低头认错、柔声安抚?
云汐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安:“你保证?”
“朕保证。”慕容彻点头,声音郑重,
“朕以大楚江山、以朕帝位起誓——
此生绝不伤你分毫,更不会杀你。
谁敢伤你,朕杀尽天下人;
若朕伤你,天诛地灭。”
这话太重了。
重到慕容珩都变了脸色。
云汐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渐渐不再发抖,只是小声委屈:
“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只是害怕……”
“朕知道。”慕容彻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是朕太冲动,没有顾及你。
以后,朕只护你,不吓你。”
他抱着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子,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劫。
他可以杀遍天下,却唯独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
门外。
慕容珩轻轻摇头,低声自语:
“陛下……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殿内。
暖玉簪在灯下微微发光。
云汐靠在慕容彻怀里,渐渐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撼动了整个南楚的帝王心。
更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大曜将军府。
箫剑、晴儿、永琪、紫薇、尔康、太子、世子、将军……
一屋子人,还在为她日夜痛哭、疯找不休。
她在南楚被帝王捧在手心,却活在恐惧与失忆里;
他们在大曜为她肝肠寸断,却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一宠一寻,一安一痛。
命运,最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