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里的争吵刚歇,气氛沉得像要滴出血来。
永琪、紫薇、尔康站在一旁,满心愧疚又束手无策。
萧惊澈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靠在廊柱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支断裂的发簪,眼神空洞。
太子萧景渊面色冷沉,靖安世子谢云澜满目疲惫。
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念安、念燕,被奶娘抱着,嘴里不停糯糯地喊:
“娘……娘……”
一声一声,扎得所有人心口滴血。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再次急报:
“将军!宫外有一男一女求见,自称是夫人的兄长与嫂嫂!”
萧惊澈猛地一震。
兄长?
嫂嫂?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
门口,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疾驰而来,面色焦急如焚。
男子一身青衫,眉眼英挺,满身江湖气,正是箫剑。
身边女子温婉清雅,气质柔和,是晴儿。
两人一听说小燕子坠崖失踪,连夜快马加鞭,不顾一切赶了过来。
箫剑一眼看见院里死寂的气氛,和萧惊澈那张憔悴到不像样的脸,心瞬间沉到谷底。
“小燕子呢?!”
他一步冲上前,抓住萧惊澈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我妹妹呢?!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
晴儿站在一旁,眼圈瞬间就红了,扶住心口,几乎站不稳:
“惊澈将军……你告诉我,小燕子她……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萧惊澈看着箫剑,这个小燕子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砸下来。
箫剑一看他这模样,瞬间明白了,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坠崖……失踪……半个月?”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萧惊澈!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你会一辈子护着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委屈!
她那么怕疼、怕孤单、怕黑,你居然让她一个人去山上,让她掉下去?!”
箫剑气得浑身发抖,一拳就想挥上去。
“箫剑!”晴儿急忙拉住他,“你别这样……他也不想的……”
“不想?”箫剑红着眼嘶吼,“他是大将军!他手握重兵!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我小燕子从小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有个家,有孩子,有安稳日子……
现在呢?!人没了!”
萧惊澈不躲不闪,硬生生受着,哑声说:
“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她。
我该死。”
“你死了,小燕子能回来吗?!”箫剑吼得嗓子都破了。
一旁,永琪、紫薇、尔康也连忙上前。
“箫剑,晴儿,你们来了……”紫薇哽咽,“我们也是刚到不久,都在想办法找她。”
晴儿看着满院的悲伤,眼泪不停掉:
“怎么会这样……上次见她,她还那么幸福,穿着那么好看的衣服,戴着那么贵重的头饰,笑得那么开心……
怎么才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她转头,看向萧惊澈,声音轻却痛:
“将军,我知道你比谁都痛,比谁都自责。
可是小燕子……她那么坚强,她会武功,她一定不会就这么没了。
我们一起找,好不好?不管她在哪里,我们都要把她带回家。”
箫剑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痛苦与愤怒,盯着萧惊澈,沉声道:
“我告诉你,萧惊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翻遍整个天下,我也要找到我妹妹。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里像个死人一样,给我去找!”
太子萧景渊上前一步,面色威严,却带着沉痛:
“箫剑公子,晴儿姑娘,你们冷静一点。
我们三人,已经派人搜遍整座山、整条河道、整个边境,一丝痕迹都没有。”
谢云澜也轻声道:
“我们比谁都急。惊澈这半个月,几乎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对燕儿的心意,天地可鉴。
这事,真的不能全怪他。”
永琪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到极点,低声道:
“箫剑,我知道你恨……可现在,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
我们所有人,都想找到小燕子。”
“想找?”箫剑冷冷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刺,
“永琪,你当年负了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想找她?
她最苦的时候,你不在。
她最幸福的时候,你也不在。
现在她出事了,你来了——你不觉得多余吗?”
永琪被说得脸色一白,哑口无言,只能攥紧拳头,满心悔恨。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全是痛与泪。
老夫人扶着老将军,哭得几乎晕厥:
“我的燕儿啊……你到底在哪里……
你快回来看看你的孩子,看看你的夫君……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两个小娃娃听见哭声,也跟着哇哇大哭:
“娘——娘——”
萧惊澈听着孩子的哭喊,终于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面朝悬崖方向,撕心裂肺地喊:
“燕儿!!你回来——!!
我求求你了——!!
孩子不能没有娘,我不能没有你啊——!!”
声嘶力竭,响彻整个庭院。
箫剑别过头,强忍眼泪,双拳紧握。
晴儿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紫薇、尔康红着眼,满心无力。
永琪站在人群后,像个局外人,痛到极致,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与世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绝望。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楚深宫。
云汐正靠在慕容彻怀里,轻轻弹琴。
琴声温柔安宁。
慕容彻低头,看着她失明却绝美的脸,指尖轻抚她的发簪,满眼占有与温柔。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知道远方有多少人为她痛断肝肠。
不知道有兄长、有旧友、有夫君、有孩子,在疯了一样找她。
她只知道:
她叫云汐。
她身边的人,叫慕容彻。
这里,是她暂时安稳的一方天地。
一南一北。
一安一痛。
一忘一寻。
命运,残忍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