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上空,愁云密布了整整半个月。
萧惊澈形销骨立,满眼血丝,玄色衣袍日日不换,守着那支断裂的东珠红翡簪,半步不离将军府。
太子萧景渊与靖安世子谢云澜,也憔悴不堪,却依旧强撑着派人四处打探。
上至老将军老夫人,下至两个还在喊“娘”的孩子,整个府里一片死寂哀伤。
就在这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
侍卫急报:“将军!大清一行人求见,说是……说是夫人的旧友!”
萧惊澈麻木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几道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永琪,身后跟着紫薇、尔康,个个面色凝重、怒气冲冲。
他们一回到大清,就听说小燕子失踪、坠崖、生死未卜,当即不顾一切赶了过来。
永琪一进门,目光死死落在憔悴不堪的萧惊澈身上,怒火瞬间爆发。
他一步冲上前,指着萧惊澈的鼻子,厉声怒斥:
“萧惊澈!你告诉我!小燕子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会一辈子护着她吗?你不是十里红妆把她娶回来宠着吗?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为什么会让她掉下悬崖?!”
萧惊澈身子一震,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永琪见他不说话,更加激动,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
“你说话啊!她那么好,那么相信你,把一辈子都交给你!
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让她一个人去采草药,让她坠崖失踪,下落不明!
你这个负心汉!你根本不配拥有她!”
“负心汉”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惊澈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眼底通红,积压了半个月的痛苦、自责、绝望,瞬间爆发,厉声回吼:
“我负心汉?你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
永琪一怔:“你说什么?”
萧惊澈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逼近,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当年在街头,她明明看见你,却假装不认识你!
是你先失约,是你先放弃她,是你娶了别人、生了孩子,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为你心碎,为你死过一次!
是我把她救回来,是我宠她、爱她、护她,给她家,给她孩子,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你缺席了她最痛苦的那几年,现在有什么脸跑来指责我?!”
永琪被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肯退让:
“我是身不由己!我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就算我负过她,我也比你有资格担心她!
她是小燕子!是我最先认识、最先爱过的人!”
“她现在是慕容燕!”萧惊澈嘶吼,“是我的夫人!是我孩子的娘亲!
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两人眼看就要动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旁的太子萧景渊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萧惊澈身前,明黄衣袍带着皇室威严,冷冷看向永琪:
“放肆。这里是大曜将军府,不是你大清王府。
萧惊澈是我镇国大将军,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撒野?”
尔康连忙上前拉住永琪,皱眉道:“太子殿下,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担心小燕子……”
“担心?”谢云澜也走上前,白衣清雅,此刻却满脸冷意,温润的眸子满是不悦,
“你们的担心,来得太晚了。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大婚生子、幸福安稳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她出事了,你们跑来指责护她、爱她如命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紫薇眼圈通红,拉着永琪,哽咽道:
“我们不是要吵架……我们只是害怕,害怕小燕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那么怕黑,那么怕孤单,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我们真的好担心。”
萧惊澈听到这话,浑身一颤,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崩溃:
“担心?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担心!
我日夜守在悬崖边,我疯了一样找她,我恨不得替她死!
孩子天天哭着喊娘,我爹娘日日以泪洗面,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你们现在来骂我、怪我,有什么用?
能把她骂回来吗?!”
永琪僵在原地,看着萧惊澈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再看看满府的哀伤绝望,喉咙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对小燕子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
甚至,比他更深、更真、更不顾一切。
萧景渊冷声道:
“永琪,我告诉你。
小燕子坠崖,最痛、最自责、最想跟着去死的人,是萧惊澈。
你没有经历过他的痛,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他。”
谢云澜轻声却坚定:
“我们三个,已经拼尽全力找了她半个月。
不管她是生是死,我们都会带她回家。
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们跑来闹事的理由。”
永琪缓缓垂下头,满心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他知道,他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当年那场阴差阳错,错的是那场迟到了一生的约定。
紫薇抹着眼泪,轻声道: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怪你们,我们只是……太慌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想一起找她。
小燕子……她不能有事。”
萧惊澈缓缓松开手,眼底一片死寂,声音轻得像风:
“不必了。
我的夫人,我自己找。
从此,她的事,与大清无关,与你永琪,再也无关。”
他转身,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碎,一步步走向庭院,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灵魂。
“燕儿……你快回来吧……
没有你,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庭院一片死寂。
永琪、紫薇、尔康站在原地,满心愧疚与无力。
太子与世子望着萧惊澈的背影,眼底一片沉痛。
半个月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谁也不知道——
他们日夜疯找的小燕子,
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南楚深宫,
被另一位绝美帝王紧紧护在怀里,
失忆、失明,却被宠得安稳,
弹琴、轻功、医术,样样惊艳天下。
大曜这边,痛断肝肠,争吵不休;
南楚那边,帝宠无双,岁月平静。
一南一北,一痛一安。
命运,最是残忍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