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了几息,然后传进来一个声音。
苍老而沙哑,但中气还在,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压着嗓子说话:"大夫在家么?老朽看病,老毛病了,咳得整宿睡不着。"
孟以寒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走到门板边拉开一条缝,暮光里站着个穿灰棉袍的矮瘦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竹节拐杖,拐杖头上拴着只小小的铜铃。老人脸上皱纹横纵,但那双眼睛清亮得跟年轻人一样,正隔着门缝看着她。
她把门拉开了半扇。
老人侧身闪了进来,拐杖头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铜铃发出细碎清脆的一声响。门重新关上闩好之后,老人直起腰来,方才那副颤颤巍巍的病态褪了大半,他打量了孟以寒一圈,目光在她怀里的布兜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孟大夫?"他问。
"您是谁?"
老人从棉袍内袋里摸出一枚铜扣递过来。孟以寒接住翻了翻背面,跟她在地窖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刻着"樟树岭"三个字,但旁边多了一道刻痕,像是被人后来又拿刀尖划上去的记号。
"我姓吴,"老人说,"吴老狗的爷爷。那臭小子在你这儿待了好几天了吧?"
孟以寒握着铜扣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但脊背挺直的老人,他眉眼的轮廓确实跟吴老狗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老、更沉,嘴角常年向下压着,一道深深的纹路嵌在下唇两旁。1
这铜扣藏着啥秘密呀
"五爷他……"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在我一个朋友那儿养伤,伤得不轻,但没性命之忧。"
吴老爷子听了"伤得不轻"四个字,眼角抽了一下,但他没追问细节
。他杵着拐杖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瓶和孟以寒正在收拾的布袋,然后回过身来看她,声音压低了些:"我今天来是给你传句话。汪家那边昨晚上内部起了动静,他们的人在矿洞塌了之后撤了大半,但明面上留了两个眼线继续盯着你的诊所。你这两天出入小心些,别走正街。"
孟以寒把那枚铜扣攥在掌心里硌着指节:"您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吴老爷子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道光闪了闪。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棉袍内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对折的纸条,纸角泛黄发脆,跟她在矿洞里见过的纸张材质一模一样。他把纸条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他带回来的。"吴老爷子的手指在纸条上点了两下,"今早有人把这个塞进我宅子门缝里的。我看了内容,就想着来你这里一趟。"
孟以寒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跟矿洞四层那张"我顶上"的纸条一致,潦草匆忙却用力:"家属勿寻,水里有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寸钉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鼻尖凑近纸条嗅了嗅,耳朵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吴老爷子站在柜台旁边,拐杖头上的铜铃随着他呼吸微微晃动。他看着孟以寒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孩子在矿洞里碰见的东西,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你得看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