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抬头看着这个老人。
暮色从门板缝隙里透进来,把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错落分明。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吴老爷子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从肩头送过来,比方才轻了些:"药不够就去我宅子里拿。城南鼓楼巷第三家,门上有个铜狗头。他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床底下还有半箱伤药,是那臭小子自己攒的。"
他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竹节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响了两声,铜铃跟着叮当一晃,渐行渐远。孟以寒把门重新落了闩,靠在门板上看着柜台上的铜扣和怀里的纸条,三寸钉拱了拱她的下巴,温热的小鼻尖蹭过皮肤。
她把布袋背上肩,揣着三寸钉从后院角门出了诊所。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收拢成墨蓝,街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点起来。
回到孙家院子的时候,灶房里的油灯正亮着。孙嫂子在灶台边熬粥,见她推门进来冲后院努了努嘴:"那位五爷一下午没出棚子,说伤处疼,在床上躺着呢。"
孟以寒掀开柴棚布帘走进去。棚子里就剩吴老狗一个人了,四个伤兵被挪进了孙大哥腾出来的杂屋里,刘济民正在那屋守夜。柴棚里的干草垛上铺了张薄褥子,吴老狗侧身躺在上头,右肩的绷带在昏光里白得晃眼,左手搭在三寸钉空出来的地方,指尖微微蜷着。
她走过来蹲在褥子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
不烫,体温正常。
吴老狗在她碰上去的时候睁开了眼,目光在昏光里对上了她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弯了一道弧。1
这情节看得我心都软了
"鱼呢?"
孟以寒把带来的布袋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条用荷叶包好的鲫鱼搁在他旁边。
"买了。明天蒸。"
吴老狗低头看着那条荷叶包着的鱼,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得肩头跟着轻颤,扯了伤口又嘶了口气,但嘴角的弧度没收。他左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荷叶边上挤出来的一截鱼尾巴,像跟鱼打招呼似的。
"大夫,"他说,声音倦懒,带着困意,"你回来了。"
孟以寒蹲在他旁边,把三寸钉从怀里掏出来塞进他左臂弯里。小狗回到熟悉的怀抱立刻蜷成一团蹭着他胸口睡了过去,呼噜呼噜的小声响在棚子里轻轻回荡。
她也坐下来,靠着干草垛,后背挨着柴棚的板壁,偏头看他渐渐合上眼的侧脸。油灯的光从棚顶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回来了,"她说。
孟以寒是被三寸钉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尖在她下巴上来回蹭了几下,带着小狗刚睡醒时那种温热的口水汽。她睁开眼,棚顶的板缝里漏进来一线亮白的天光,比她预想的时辰晚了许多。
她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东西,吴老狗那件旧布褂搭在她肩头,袖口上还带着干透的泥渍和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她偏头去看旁边的草垛,吴老狗侧身躺在褥子上还没醒,三寸钉蹲在他枕边,小爪子搭在他耳朵边上,见他没反应又扭头来舔孟以寒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