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没接话。
她的手搁在井台边沿上,指尖摸着粗粝的石头表面,一下一下。
三寸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蹲在两个人脚边歪着脑袋看风吹被单,尾巴在泥地上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孟以寒开口了:"回去之后得补药,你的伤、那五个伤兵的恢复、还有我自己。"
吴老狗转头看她。
她偏头迎上他的视线,晨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鬓角上,把细小水珠照得一颗一颗发亮:"诊所里汪明远去过了,但那扇门我锁了,他进不去。今天傍晚我回去一趟,该补的补了,顺带看看外面的风声。"
"我跟你一道。"
"你这样子走半条街就会被认出来。"孟以寒上下看了他一眼,布褂撕了口子,绷带在外面露着,"你留着把伤养好。等汪家那阵风声过去了,我们再想矿洞里面剩下的事。"
吴老狗看着她,三寸钉蹭到他脚边拱了拱他裤腿。他低头看了狗一眼,又抬头看回她脸上,唇线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行,那你回来的时候,带条鱼。"
孟以寒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偏过头去看被单在风里鼓成帆:"知道了。"
傍晚的长沙城笼在秋日薄暮里,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但炊烟已经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混着饭菜香气在老街巷之间飘荡。
孟以寒把头发重新拢过,换了孙嫂子借给她的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走路的步子压得跟寻常买菜回家的妇人一样松弛。她没走正门,沿着西城便门进了城之后绕了几条巷子,从诊所后院的角门摸进去的。三寸钉被她用布兜兜在怀里,露出一小截白绒绒的尾巴尖,伪装得像揣了只白兔。
后院里两只黄狗听见动静呜呜叫着扑上来,围着她脚边转了三四圈舔她手背,猫蹲在屋檐上甩了甩尾巴,确认是她回来了又闭上眼。
孟以寒蹲下来挨个摸了狗头,又给食盆里添了粮,才推开灶房的后门进了屋。
屋里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柜台上的灰被人蹭掉了一块。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道蹭灰的痕迹,手掌大小的印子,指节的位置干净了,像是有人趴在柜台上往里面看过。
汪明远来过了。
他进了屋,翻了东西。
她拉开药柜最下层抽屉,碘酒和酒精的位置跟她早上离开时一样,但她摸了一下酒精瓶的瓶底,她习惯把瓶底朝左摆,现在瓶底朝右了。有人拧开过瓶盖闻过,然后放了回去。
孟以寒没停手,把抽屉里剩下的药品一样样往布袋里装。纱布、止血钳、缝针、碘酒、葡萄糖、还有一小瓶吗啡。备着给吴老狗那肩伤万一夜里疼得睡不着用。她正把药瓶塞进布袋底层,前门忽然被人叩了两声。
她的动作瞬间顿住,三寸钉从她怀里拱出脑袋竖着耳朵。
敲门声停了停,又叩了两下,力道比方才轻了些,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孟以寒没动。她把三寸钉的脑袋按回去,自己贴着柜台侧面的墙站着,屏住呼吸听前门的动静。1
吴老狗要鱼好萌啊